第一章 南北(1 / 2)孙笑川一世
统万城,永安殿。
香烛青烟袅袅,拓跋焘缓缓放下书卷,休憩之余,瞥眼看去跪坐在侧右的三名俏丽佳人。
无一例外,此三女皆是屈丐之女,自其败退灵州,不乏有赫连宗室脱落了队伍,为他所率之骑军追赶,擒囚。
观摩着姿貌,又窥其如未亡人妇般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兴许是骨子里血脉所致,拓跋焘不知为何,难免躁动失神。
若非他尚年少,需慎重,已然入其女,一解昔年败夏之仇。
“还要跪多久?”见三女垂首间隐有哭腔,拓跋焘转向为首的赫连婧,问道:“大军兵临城下时,他在做甚?”
赫连婧稍稍抬头,抿了抿唇,犹豫了数刻,道:“父皇……王……欲死守国都……”
“既如此,又为何撤走?”
“太仓无粮,不撤……妾等也只能饿死在城中……届时殿下攻入城内……”
说到此处,赫连婧未有复言。
魏军破城后,一天一夜未有封刀,不乏有宗室落难身死。
那些为赫连勃勃掳掠来的士臣,也无一能幸免。
若非为勃勃之女,又生的一副好姿貌,多半已被……魏军将士轮番奸淫致死。
到了此刻,赫连婧同二位胞妹,也不知对拓跋焘是恨是爱。
赫连勃勃一生效仿着汉人礼制,却不知众多儿女及臣僚,骨子里流淌的血难以更改。
部落间互相征伐死斗,胜者所夺之妻女,大都是逆来顺受,无有贞洁烈妇一说,赫连婧自也是如此想的。
作为姐,她比两位只会哭哭啼啼的妹妹要冷静的多。
起初拓跋焘唯留她一人,若非极力劝说,二人此时已不知……是何模样。
“他逃到灵州去,也不过强弩之末,统万是死了不少人,但娥将军死了,我魏之子民、士卒,死在汝父手中,该有几何?”拓跋焘一字一句道。
“你三哥为我所擒,我不愿杀他,他若有心辅佐我治理安州(夏地),爵位、官禄,父皇少不了他。”
自从赫连昌为赵回射落入河,似是留下了隐患,纵马时颠簸不齐,腿部中了一矢,坠地受擒。
大军入主安州不过数月,即便境内趋于平稳,诸部来投,北边亦不太安生。
现今柔然的大可汗为郁久闾大檀,其本是无缘继承汗位,因新汗步鹿真自荒淫无道,被封为大人的叱洛侯遂与前者大檀谋废步鹿真。
这位檀檀可汗,亦有赞称‘牟汗纥升盖可汗’,意为胜利之王。
史上,魏与柔然征伐最为激烈,便是拓跋焘与这位大檀可汗。
早在魏军进发五原时,赫连勃勃就已遣使向北,意图请援于大檀,奈何后者响应缓慢,待游骑军南下时,河套已失去,望着那为大船所连筑的长城,数千轻骑毫无用处,自然也就撤了。
柔然大小诸部概有百余,能有些名号的部族姓氏,也将近六十余,大汗之下的酋长、大人也相差无几。
可想而知,要统筹偌大草原,联合诸部,对于汉王朝治天下而言,亦是不逞多让。
鱼龙混杂,各族心不齐,私下里相互征伐,乃常有之事。
大檀上位六年来,从未懈怠过在族部内立威,但饶是如此,每一场仗,他都需三番斟酌。
譬如赫连勃勃,派遣大军奔赴数千里驰援,能否救得下?
救下了可还有对峙魏军的资本?
显然是无有的。
南边的刘宋已令他应接不暇,何况乎魏宋两军攻伐?
思绪良久,赫连婧提起裙摆,松了松两裆衫,端正起身姿,将沟壑悄然侧露而出,道:“三哥他……殿下应当知悉,父王最喜三哥……是因他最为类父。”
拓跋焘稍稍侧首,思绪间,微笑道:“你是说,昌与汝父一般,不知恩,不图报,一心为当反复小人?”
“妾未有。”赫连婧不动声色的应道。
“那你五弟呢?”拓跋焘戏谑道:“我听说,他凶蛮残暴,不逊汝父,这样的人,我能用他来治理地方吗?”
赫连昌与赫连定这对难兄难弟,前者又坠马,又是落单,后者做了弃子,围困在河套,为游骑追上擒拿。
除去死于宋军之手的赫连伦外,赫连璝、赫连延两位长子及六弟满、安都,以及年少的社干、助兴等随着大军逃遁灵州,偏偏将两人落了下来。
毋庸多想,绝对是太子做的手脚,至少赫连昌受擒时,便是一番咬牙切齿咒骂着回了统万,被押在拓跋焘身前。
正因此,拓跋焘方有用其的心思。
“统万、河套比起汉人的州郡,无非强弱二字,汝父能治得了河北、幽并,安州与沃野(河套)难道还需旁人来治理吗?”
“放肆!”恭守在侧的甲士用鲜卑即刻呵骂道。
听此,拓跋焘笑了笑,箕踞而坐,摆手道:“无妨,先将她二妹好生安待。”
甲士怔了下,顿然意会,同数名同袍护卫着二女,迅捷出了永安殿。
离去时,还不忘将殿门合拢。
赫连婧见状,身心一颤,赶忙低下了头。
拓跋焘抬手拍了拍股下龙纹坐榻,以此示意。
“汝父至多为一方诸侯,敢坐龙榻,僭越称朕,当真自狂。”拓跋焘说着,起了身,揽着赫连婧的手腕,心中分外舒怡。
昔日赫连勃勃屠戮奸淫他大魏之子民,今朝轮回,他入其妻女,也是一报还一报。
“殿下……此处……”
看着父亲往常所坐之龙榻,赫连婧再如何平静,此刻也是羞臊万分,耻辱难当。
“此处不便,至寝宫去?”
言罢,赫连婧未有出声,她摇了摇头。
“未出声,我便当你默认了。”
“就……在此…………”
………………
殿内,香烛燃尽,靡丽大殿之内,唯独剩下二人喘息声。
拓跋焘侧躺在榻上,假寐养神。
堪为王妃之女何其多也,河北士女不差,却不合他口味。
而勃勃之姿貌绝异,其女更是芳华万千。
“几岁了?”
“妾今岁十七。”赫连婧细若蚊声般应道。
她并非长女,在此前尚有五六位姐姐,有的随军西进,奔走至灵州,有的落难,在军营排起了……长龙。
比起她们,赫连婧此刻只剩下庆幸。
还未温存半刻,殿门响起步履声。
拓跋焘眉头一蹙,整饬衣裳,淡然道:“暂且住在寝宫。”
赫连婧瞥向红污,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殿下……”
“我拓跋焘既入了你,自会负责。”
赫连婧愣了愣,点了点头,合紧了裆衫,轻快离去。
送走了前者,拓跋焘安坐在榻上,半敞着衣襟,俨然与老爹拓跋嗣服散后相似,令急切入殿的长孙嵩恍惚了半刻。
“长孙公何急也?”拓跋焘抬袖问道。
见长孙嵩瞩目于榻上,拓跋焘起了身,下了阶,于侧首入座。
“于栗将军来报,宋太子已北上还洛。”
“刘车兵?”拓跋焘喃喃道:“公觉得,他为何而来?”
“刘裕父子二人,穷武之至,此时见统万为我军收复,又见二凉相争,想必是……欲用兵。”
“用兵。”拓跋焘站起了身,于殿中来回踱步,半晌后,他顿足侧身,道:“他要发兵伐我?”
“尚未可知,延普现镇离石,隔岸探查那吴堡守军有所调动。”长孙嵩面带忧虑道:“大檀部五千骑寇沃野,陛下已调遣武陵公(尉诺)之子眷赴任沃野………”
嗫嚅了一二,长孙嵩语重心长道:“殿下初收夏地,应当休养安顿诸部,此时不宜与宋开战。”
“公未战,便怯了?”拓跋焘不悦道:“又非刘寄奴亲自来攻,长城为我等所据,他若举兵来犯,战便是,岂可听得宋之名讳,便畏惧首尾,自乱阵脚?”
扪心自问,他远不敌刘裕,至于其子义符,今不过长他两岁而已,往前有诸将佐扶持,打了几场胜仗,又非无敌之将,不可战胜。
拓跋焘虽未登基,却是有逆鳞的,无论是蠕蠕人、夏虏,亦或是宋军,每当令他感到压力时,总是会在心中、口中‘轻薄’一番,正视以待之。
长孙嵩未曾料想拓跋焘出言如此……激进,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殊不知,若非有那勃勃之女泄火,拓跋焘言辞只会更甚,届时就非论他一人了,保不齐连老爹都要评点一二。
见长孙嵩无言,不愿明态,拓跋焘大袖一挥,正声道:“我不管那些,安州、沃野之军共步骑五万余,加之大小数十部之仆从骑卒,两境共十万大军,蠕檀见屈丐遁走,国内诸部人心不齐,何敢来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关西诸州,可动员之军不过三万余,他若敢跨长城来犯,我必生擒之!”
长孙嵩任由着拓跋焘疏通着郁气,在这位长皇子领兵前,魏实是受太多委屈了。
夏不敌,宋不敌,河北役之败,以至于众文武闻寄奴之名,无不色变。
便是天子,亦未能免俗。
或是因少年心性所致,今下有如此气魄者,实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