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望(1 / 2)孙笑川一世
“陛……姚公。”
“近来可好呐?”
“仆等……”
徐骇奴、齐元子二人错愕了片刻,正欲面露苦涩之色,却见得踱步而来的刘义符,顿时‘大喜’,赶忙向后者躬身作揖道:
“仆等拜见宋世子。”
刘义符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正收拾着包袱行李的众多氐民,问道:
“五千民户,两月间,已迁往幽州几何?”
被擢为左民曹吏的杜仲文,未有片刻迟疑,道:“禀世子,往前已北迁两千户至东幽州,共计九千八百余人,由王公分给诸县安置,此行一千户,五千六百人,辰时起行,五日进至澄城郡。”
勃勃北撤,东幽州的州治本是在澄城,后移至杏城,此前迁了羌氐约五千户,口概有三万左右,就郡城左右安家。
如今的左民曹,甚至可以说是秦台之中最为忙碌的官署,为诸部登记户籍之外,还要筛检人丁,将青壮妇孺调至岭北,施以钱粮,免去一载税役。
丁口众多之家,又免去一年半载,或是两年,总之,比起直接分发钱粮布匹,打个空头支票倒是轻松的多。
东幽州民生好转的境况,全赖得王镇恶及兄弟众人,刘义符未派遣其他将佐前去掣其肘,衡其权。
其兄王基,弟王康前者老而持重,治军地方的手段娴熟,无可好说。
后者虽出仕不久,诸多事还未怎知悉,但胜在有爱民之心,北迁之中,不乏有悔悟者,多数是在其规劝下免去了心思,除此之外,军屯、民屯无一落下。
时近六月,在监察曹陈默派去的人手亲自目睹过一片片谷苗后,便知其也是位农事的好手,深度毛修之青睐。
收复杏城近三月,自平息后尚有源源不断的胡民北迁,能在其安家后迅速征集起来,抢种五谷,并非易事。
如今田亩繁多,收了寺园的地,却无人手耕作,也只得‘广洒雨露’,除去必要措施外,无论收成如何,先播种,即便长势收成平平无奇,或是寡少,亦可有所收成。
再如何寡收,也比将谷种堆积到发霉要好。
刘义符粗略至民伍左右巡视校对了一番后,转而回至姚泓三人身前,说道:“你二人部下六千民户已尽数登记于籍,筛青壮兵丁两千余人,今日起成军,由齐元子任军主、徐骇奴任副。”
两人愣了愣,霎时间不知该怎么应对。
自从被朱超石生擒软禁后,部中事务已交由诸多副手来代替,其中还有别部,有所建交、隔阂的部首,可谓是将分化揽权用到了极致。
他们刚见姚泓时,不单有物是人非的怵动,更多的则是感同身受,如今刘义符给他二人机会重掌兵权,未有卸磨杀驴,心中也释然了大半。
“征选兵丁过后,你二人便归段宏统辖。”
“诺!”齐元子拱手作揖道。
比起前次,这一次显然更为毕敬,而在旁侧的徐骇奴则无他那般兴激。
徐师高斩首后,其部兵民皆为刘荣祖所收,徐骇奴被架在上面,如小火炙烤,度日十分煎熬,如今刘义符授以兵权,要他为齐元子伏低做小,自是有所不甘。
但他也无可奈何,手中无兵无权,有一官职就不错,起码不是令他下乡种地,做布衣黔首。
打发了二人后,刘义符未有停留,携同着姚泓、杜仲文巡视至霸城县,目睹着五千余征募的羌胡新丁。
灭秦后,收降的秦军遣返部分,征战折损部分,分派至地方部分,加之刘裕领着三军北府士卒南归,关陇的兵力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西幽州治也未定在安定,而是往西北迁移,定在陇东郡北阳县,与天水一齐与西秦接壤,为此,正与土谷浑你来我往的乞伏炽磐听闻刘裕建宋,又为由进献了几车珠宝玉器。
刘义符自是来者不拒,收礼又不代表他与其结盟,对其用兵。
面上一派和气,真待到秋收后,有了余粮新丁,他还想趁着攻夺仇池时试探一二,若有良机间隙,便以奇兵突袭掠地,一并将这弹丸之国收了。
至于二凉,作为李唐之祖李嵩于去岁二月病逝,其子李歆继位,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改元嘉兴。
沮渠蒙逊得知其父死,遂遣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向西凉诈降,诱李歆相迎,好在其有所警觉,意会到沮渠蒙逊的伏兵后,还撤。
沮渠蒙逊追敌,为李歆大破,损失士卒近万,受伤匪浅。
拥兵不过五万,损失军士骑兵五千余,已然是大出血,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沮渠蒙逊若见西秦有可趁之机,多半会趁着晋军攻伐时,从中取利。
姚兴死时,乞伏炽磐东进,他便是这般做的。
事实上,父死子继已然不知不觉从了天下诸侯屡试不爽的克敌良机。
秦、凉,以及宋,皆无能例外。
想要平稳的继承大权都是奢望,更别谈开疆扩土,建立功名。
胡俨正在划分军幢队伍,见得刘义符亲至,遂令华韬代劳,奔走而来。
“世子。”
刘义符摆了摆手,令胡俨将兵策、籍册取来,先行至数里之外分发的田亩中探查。
“每户府兵,授中田一顷五十亩,寻常民户,授中田一顷,若新添男丁,再增二十亩次田。”杜仲文徐徐说道。
田地外,几名文吏于树荫下乘凉,嘴中还在念念有词的低语默诵。
“今夫天下方伯………躬行……孝廉之德…………”
听得同僚无了声响,一文吏向后看去,急忙起身道:“世子!”
几名文吏相继起身,拍了拍股后的尘土,行礼后便欲离去。
“坐着吧,这烈日中天之际,勿要硬撑,该歇息就歇息,待天色暗了,凉了些再行公务不迟。”
“是。”
刘义符观量年轻文吏神情,不觉其是在逢场做戏,即便是做戏,那他的下达六诏的用意也已成了。
兜兜转转,亲自丈量田亩,于府兵军户中勘察了一二后,刘义符再次回到校场。
“云戎府兵五千四百人,授田八千余顷…………”
华韬进言时,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眼下荒田极多,但均分近万顷田地于雍州,亦是一大笔支出,不可小觑。
寻常州郡,平均概有二三十万顷田,凭空分出其一,看似不多,却足以影响到地方豪强、世家等地头蛇。
“世子,仆以为,京兆诸郡田亩虽有富余,可…这些羌丁青壮皆是新军,一户四五口人,分一顷五十亩,是否有些……太多了?”华韬忧心问道。
事实上,令各县文吏均田时,难免遭受阻力,甚至其中就有‘自家人’,实施起来极为棘手。
“依你的意思,即便让田亩空置荒废,也不能授予这些良家子,令其务农从戎?”刘义符皱眉道。
华韬怔了下,解释道:“这五千府兵,雍州或还能容纳的下,往后世子若要再扩府兵……”
刘义符抬手打断他,说道:“雍州蓄养五千府兵已是极限,我已遣人至陇右、幽州,再行扩府,当设于边疆。”
听此,华韬点了点头,默然下来,随着刘义符一同参阅军伍。
“麒麟军府一千人,世子又设云戎府五千人,各州亦要设府,仆冒问,世子要扩多少人马才够?”
刘义符望着前列身量修长,却较为瘦削的羌丁,说道:“关陇正是用兵之际,府兵做的是中军、精锐,京兆迁了两万户百姓,又夷平数十座寺园,空缺的田亩数不胜数。”
顿了下,刘义符又道:“养府兵,军械、马匹、粮饷自备,除去操练之外,与边屯军别无一二,闲时耕种,战时为兵,家户人丁不足,也可雇佣庄户代劳。”
现下秦地‘国力’,不足以支撑他施行募兵制,大肆扩军,蓄养操练。
关中的状况,羌民占大多数,所谓的良家子,自也是羌民子弟。
在姚秦的汉化下,羌人迁入雍州京兆,搬入县城居住,早已不是同其余诸侯般施以部落制,以部首为将佐划分。
往前汉武征兆关陇六郡良家子建卫章宫,称建章营骑,后更名为羽林骑。
当下之六郡,国本多在于羌氐,若论马术,自还是前者更胜一筹。
事实上,在前后两秦的执政下,二胡轮为魁首,汉化不可谓不深。
要想令羌氐彻底臣服,光靠施以仁德远远不够,令其从军、从吏,让其受到与姚氏在位时相差无几的地位,这种异化感才能渐渐浅薄消散。
为数不多的良家子汉人,则是作为麒麟军的补剂及兵源,眼下云戎府兵五千户,羌占三千余户,氐占一千余户,匈奴、羯将近八百户。
分派的田亩,半数于渭南,半数于灞水南北,辖区归为京兆、咸阳、冯翊、华山四郡,每郡各置千余户,设军府都尉,胡俨便是三人其一,华韬则是为其都尉参军兼主簿。
其余二人,分是垣苗、段宏。
垣苗是于刘裕灭南燕时投效,与段宏是同道中人,做太尉参军近八载,其子护之北伐前便受任于世子长史兼参军。
段宏受宋台右卫将军之职,刘义符又加号其为云戎将军,明面上统辖一千云戎府兵兼索邈麾下六百余鲜卑虎纹铁骑。
正在刘义符侃侃而谈之时,段宏二人已从长安策马赶来,同胡俨等一齐扫阅这五千新军。
“麒麟军已征募补充两百余人,建制两幢,于蓝田设军府一千户,索老将军麾下的鲜卑骑兵,折损近半,段将军可再行征募四百新丁,补至二幢。”
段宏颔首作揖道:“诺。”
言罢,刘义符从蒯恩手中接过檀盒,取出四块刻有云戎二字的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