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靖明(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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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以寡薄,负荷殊重,守位奉藩,危溢是惧。朝恩隆泰,委美推功,遂方轨齐、晋,拟议国典。”

“虽亮诚守分,十稔于今,而成命弗回,百辟胥暨内外庶僚,敦免周至。”

“籍运来之功,参休明之迹,乘菲薄之资,同盛德之事,监寐永言,未知攸托。”

“隆祚之始,思覃斯庆,赦国内殊死以下,今月二十六日昧爽以前,悉皆原宥。”

“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赐粟五斛,府州刑罪,亦同荡然,其余详依旧准。”

言罢,文僚顿了顿,轻声清嗓,继而朗声道:

“诏崇豫章公太夫人为宋公太妃,诏世子为镇西将军,兼宋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

“征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兼宋国尚书令,尚书右仆射孔季恭兼左仆射。”

“擢太尉左长史王弘为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太尉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

“征谢瞻兼宋国中书,太尉主簿谢晦为左卫将军,加侍中。征骠骑长史领、南郡相,谢方明为宋台尚书吏部郎。征黄门侍郎谢灵运为相国从事中郎。”

“擢从事中郎傅亮为侍中、兼世子中庶子,记室参军蔡廓为侍中,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

“征西中郎中军参军,钱塘县令何承天为祀部郎。”

“擢世子咨议参军段宏为右卫将军,征张邵兼世子谘议、记室参军。”

“擢大司马主簿江夷,领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中正,总领大司马府及琅邪国,谨此。”

一道道诏令宣读声在宋公府(官署)中回荡,亦在彭城内外回荡。

宋台属僚的任命,早在礼队入长安时,刘裕就已在斟酌筛选,秦台及诸地方诸将佐无需更变,遂未有加封。

除去委任中枢、地方,亦或是守孝待家者,其余属僚,几乎尽数加官晋升,

此下刘裕担任相国(丞相)、进爵国公,受九锡,已然算是初定下了国本,往后进封王爵,亦或是建朝,依是以宋为号,屡步递进。

而作为劝进的首要‘大功臣’,桂阳县公,则是加封食邑一千户,加之其原有,已足有两千户食邑,足以同下等郡公所媲美。

待文僚受赏退去一旁,谢晦接过印带、梁冠、佩玉等,有条不紊的穿戴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要盼望今日,也是于众人中最期盼刘裕再而进封,南归者。

遥想刘穆之病倒在榻上,无力阻拦自己的仕途,谢晦心中便要情不自禁的轻哼起来。

当然,出于大局,或是知晓其时日无多,一抹欣喜涌上心头后,又遂即挥洒消散。

正如同僚、兄长等在旁规劝,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些许。

有他今日,成也刘穆之,败也刘穆之,若其真有偏见,此时病情好转,修书一封至彭城,刘裕也定然是百依百顺,即使是忍痛割爱,罢黜他亦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重病缠身之下,恐宋老太妃的话,也不如刘穆之管用。

但转念一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兴许是刘穆之无暇顾及,或是已不大在乎。

想到此处,谢晦按捺着胸前的激昂,已迫不及待地归去建康,登门造访。

思绪回束,他望向坐于首位,穿戴着冠冕、赤舄的刘裕,随着同僚们躬身作揖。

“仆等谨遵宋公诏命!”

刘裕扫阅着众士僚,浮于玄冠前的九道冕旒,八十一颗晶莹透亮的玉珠随之微微颤动。

说实话,穿上这一身,确是不及寻常粗布戎衣要来得自在,但毕竟盼着这一日许久,为了礼节,总该象征性的做做样子。

天子诸侯大夫们也不是日日披戴着冠冕朝服,唯有大朝礼会,或同于北伐、虏寇进犯等入大殿议事时,方才加身,其余闲暇时日,还是以便服为主。

在礼仪的方面,注意的实在太多。

出行游猎戴六缀褾戎袍服,拜祭寺庙时效汉制,要着青绀相见的祭服,其余左右文武,子嗣嫔妃等亦不能免。

正因如此,祀部尚书及僚属职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礼制在太平时代尤为隆重,不可越矩。

于纷争乱世,则形同虚设,可有可无,所谓礼崩乐坏,正是如此。

都弑父弑兄,乱伦亲族了,还冠冕堂皇的百遵礼制,属实是舍本逐末。

按照刘裕的性情,除去必要时节外,郑鲜之及尚在赶赴彭城的何承天,自是睁眼闭眼,权当无视。

“诸卿平身!”刘裕压手道。

随着众人正声作揖,刘裕起了身,缓步至堂外,说道:“诸卿受任宋国之臣,不可荒废旧职。”

“唯!”

宋国十郡之地,等同是将青、徐、兖统揽于内,加之豫章,可以说是分去了晋天下十之二三。

当然,封地多寡,对刘裕毫无影响,封疆大吏,诸将僚臣众望所归,即使无一郡之封地又何妨?

往前征收的税赋运入粮仓,充于国库,现下也是充于国库,只不过国不同,且从晋民摇身成了宋民,受了恩惠,受了赦免,诸多人也愿意。

让士庶改口称宋,也不是一时所能成,今日是三州,明日便是六州、九州乃至天下。

待称帝建朝,一载内,便尽是他刘氏子民。

事实上,非是刘裕等人遐想天开,自从打着匡复晋室的名义起家开始,天下百姓不识天子名讳,只认天纵太尉公、豫州公久矣。

历朝历代,也无同司马德宗般的痴傻天子,如其般的最佳傀儡,亦然是天命所示,司马家气数已尽。

步至官署外,刘裕登上由八匹玄驹所牵乘的金车大辂,柔软的锦榻又令他略微感到不自在。

不论是出于心理,还是身体,以往的他,鲜有享受这礼财之乐。

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是忌讳自己沉迷于其中,荒废了大业。

人皆有爱美荣华之心,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是因知行合一,知何所为何所不为。

穿麻匹布衣亦能遮体,吃糙米麦麸,乃至糟糠,亦能充饥,因身份所致,虽不可能如牲畜般勉强苟活,但许多用度节省下来,及左右地方效仿,便不只是微末。

劳累困乏了大半生,享乐的心早已散去,即便已然问鼎天下,刘裕也无太多兴致,比起面上的荣华,他更在乎巡视地方时,于田野间农夫们笑容、清乐。

光靠着谄媚奸佞之人吹捧蒙蔽出来安居乐业,怎能算的是盛世?

听着滚滚车轮声,及左右仪仗的三百虎贲勇士甲叶碰撞声,刘裕望着驰道左右的士民,见得工舍外的吏员在为老叟孤寡者发放粮米,遂抬手止住了前进。

队列末尾处,曲着腰,手着提布有补丁的老者于左右来回腾挪,正翘首以盼着前头的众多县吏,生怕轮到自己时,粮米已分发见底。

遇上大赦封国的日子,举世罕见,从来都是他们为朝廷交税赋,拼凑着仅剩的余粮,捉襟见肘时,还得将家中妇孺的破布衣拿去顶税役。

自从浩浩荡荡人马,众多富有威势,带有‘仙’气的士人们入主彭城,连带着徐州周边的郡县,逐渐变得四平八稳,安泰井然。

正所谓天子脚下,有龙丹紫气滋养生灵,也不过如此。

在刘裕身旁及近,众将佐,甲士守卒、县官吏员不敢懈怠,有困处的百姓尽量接济、有阙处的刑案细加审查、有盗贼扰乱的地方加派卫士,富庶的豪强地主们争先献上祥瑞、钱粮,以免赴前车队之鉴。

“豫……豫……宋公。”

高大身影将午阳遮挡去,老叟抬首一看,支支吾吾的颤声唤道。

前列的僚吏见状,额头上已冒出了汗水,有人动作迅捷了不少,有人当即抬着米缸往后列赶来。

郑鲜之看了一眼,皱眉斥道:“领粮米者,皆是鳏寡孤独不能自己者,人人同等,依次序提领,尔见得宋公诸君相至,便乱了前后次序,此为媚上而不遵法者!”

正三步作两步近前的曹吏愣了愣,将身子倾的极低,点头弯腰的作揖后,又惶恐不已的奔走至队前,手疾眼快的发放粮米。

刘裕本不想这般上纲上线,但听得郑鲜之义正言辞、有理有据的呵斥后,也是颔首认同。

现下其可因自己而乱了章法,来日亦可为其余权贵豪强而违法,上进无错,无所底线则是大错。

“近来,过得可还好?”刘裕问道。

他无闲暇至乡野寻访,此时有众多孤寡老者,只得躬身相问,即使他知道,迫于压力,众人也只会说些奉承言语,但他就是想听听。

老叟僵在原地好了一会,见得宋公温和的模样,眼神不再躲闪,正色思量后,方才应道:“回宋公,民茅舍内,还囤有粟麦百五十二斛……三斗。”

上田亩收三石,中田亩收二石,下田亩收一石,这是今天下中原平均的产量,各地虽有偏差,但都差不大远。

播种东麦是前岁开始在司隶实施,如今甚至已传徐州,为农夫们效仿。

能如此做,还是因荒地太多,人丁太少,不用过多在乎地力。

刘裕稍显诧异的听后,预料着侧后的郑鲜之又要出言规劝,率先摆臂制止,再而问道:“你家有几口人?”

“民……民是迁居来的,就一人。”

“今麦收成如何?卖的几钱?”

说着,老者皴裂的脸庞如逢甘霖,挺直了腰,说道:“民分得四亩田地,腿脚不灵,耕田有阙处,亩收二石,卖……麦价三十六文钱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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