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六诏(1 / 2)孙笑川一世
阁楼内,刘义符为二人沏茶,缓声说道:
“秦台建,现今北廷官员,存者不过十之其三。”
“单是尚书各部及属僚,便需裁撤数十人,仆与延年,怕是无法胜任。”江秉之正色道。
“自南迁以来,中书以德高望重者、宗室担之。”刘义符思忖道:“秦已灭,中书乃虚职,可有可无,我请您与老师来,是为尚书。”
吏部尚书不只是以德才为准,更多看的是家门底蕴。
中正制本是为均衡,顺替察举制,谁知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外来者,初至关中,人生地不熟,对地方尚不如刘义符、各庶民知悉。
事实上,吏部尚书之职甚至超过左右仆射,并不是刘义符一纸诏令便可行,属僚们阳奉阴违,一齐‘罢工’,如何能行使职权?
简而言之,无家族底蕴、名望、人脉,皆担任不得,这不是勤勉与否能弥补的。
往前以姚秦宗室担之,其虽不是士人,但姚氏三代,于关陇亦扎下匪浅根基,对各家不说是了如指掌,也是知根知底。
“四品之下及地方暂且不动,三品及上,我会与父亲斟酌。”
江秉之沉默了半晌,说道:“秦台建,除尚书之外,皆要罢免,世子当真想好了吗?”
众人言关中初定,可略阳岭北还未尽数收复,进驻布防亦需时日。
刘义符建台是为上下齐心,增强对地方的掌控,以便将后大刀阔斧。
本意是好,向关陇士族动刀,可难免会祸及地方,折腾百姓。
若事不成,便反受其祸,京兆士铁板一块,停摆中枢,无疑是再生动乱,故而江秉之二人神色凝重,颜延之更是停止了酗酒,静静思量。
“世子欲委仆何职?”江秉之问道。
“左民尚书杜旻,好服散乐舞,前日告‘病’归府,江公可取而代之。”
听得是左民尚书一职,江秉之笑了笑,说道:“世子用仆所长,投仆之所好,秉之无可推脱。”
其实刘义符本是想从京兆尹、左民尚书选其一,委任于江秉之,但相较职权,及京兆公卿的有恃无恐,前者只得另选他人。
今日堂中会议,众多人对局势简直是一团迷雾,他们分不清王尚、梁喜到底局于何处,是站他们身前,还是刘氏。
梁氏虽是略阳氐氏,但随苻氏入主京兆数十载,加之姚秦三代,已过一甲子,称其为京兆士族亦不为过。
外戚起家屹立至今,不论其家中才子几何,相比于三家,也差不太远。
梁喜之所以被提拔为左仆射兼托孤大臣,盖因其是氐人,亦属五胡之一。
姚家三代,直至国亡,从未懈怠过对关陇豪族的防备,能用宗室就用,起码大权还握在手中。
从结果来看,任人为亲,反倒是为姚秦延长了半载国祚,换做是士人,早已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你可知此明目张胆所为,将使关陇再起变故?”
颜延之与江秉之所想无差,但他总觉刘义符太过激进,无论是用兵战略,亦或治国经策,总是给人一种时不我待的焦急感。
先前是一出,现下是一出,安知往后是否又是一出,关陇民望在,或能纵容刘义符一时,晋之天下,万万生民,可禁得住?
说实话,颜延之是觉刘裕对刘义符有些过于温和、溺爱,因其得子太晚,又是长子,加上这三年来的大小事,令其极为珍重,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当然,颜延之并未否认刘义符所立下之功绩,及其德才,可他却困惑,料事如神的学生,到底为何急切?
刘穆之、袁湛患病不假,但后方四平八稳,刘裕对庙堂的掌控在削弱,也不过微末罢了,只要其领兵回京,一切云雾都将为烈阳拨开。
“关陇平定后,父亲无法久留长安,离去后,我一人之威望,不足以使各家相安配合。”
饮茶后,颜延之面色渐渐缓和,醉意逐而散退,他直直的看着刘义符,后者一时默然,旋而起身踱步。
“赵氏扫六合,天下乃一家之天下……孙氏建吴,至今两百余载,士族林立,九品中正实施后,更甚之。”
“世子既已言乃是江左之地,怎可同关陇相比?”颜延之虽已有所明悟,却依然故问道。
“学生于林中坠马时,不见麒麟彩云,只是……做了场梦。”刘义符徐徐说道:“梦中所见,天下南北之分,六朝匆匆而过,直至统合,依受前朝荼毒。”
刘义符望向窗外,说道:“天下士人出自一脉、一家,为官只为门户私计,何时会将籍册上那一道道户数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