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质礼(1 / 2)孙笑川一世
满载着绢帛玉器车队辚辚驰行自丞相府门前起,拐向至桂宫驰道,北驰向平朔门。
奴仆于府门挥摆着笤帚,无精打采扫着枯黄落叶。
春夏轮替之际,唯有老叶脱落,新叶方能勃发腾长。
奴仆见着街道两旁顿足围观者愈发繁多,议论声迭起,遂也直起腰来,放眼眺望。
骑士纵马护卫于两侧,朝阳照拂下,与玄甲之上条条瑞纹交相辉映。
“又出何事了?”
“这是世子向那位娘子下的聘礼。”
“确真?”
“除去胡兵外,你可见过其余甲骑?”
妇女们围在一团,议论纷纷。
若真是向薛氏本家下聘,也应当是出灞门东进,怎还绕道一圈,从两市藉口过?
揣摩思量后,妇人齐齐望向那临近的府邸,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门前的奴仆之上。
本还有些沉闷的奴仆愣了愣,转瞬间将笤帚甩在地上,快步往府内走去。
谁知一婢女端着清水盆于门处,两人相撞,趔趄倒地,面色扭曲,吃痛的在门前痛嚎起来。
嚎声传入府内,惊扰了众人。
最为偷闲的赵婉闻声而出,数名健妇紧随其后,生怕其片刻间离开了视野。
“女郎,您便勿要为难仆等。”
赵婉毫不理会,三俩步间便于门前,询问着额眉处青紫的两名仆婢。
“怎了?”
“女郎…仆…”
未等婢女哀声解释,男仆急着解释道:“女郎!是世子下的聘礼!”
言罢,他即刻摆手指向道中的骑士车队。
虽说征用隐士公卿,亦会下聘,但此番奴仆的做派,众人皆知。
赵婉怔了下,观望了数刻,见得无误后,方才面露喜色,呼唤着薛氏二人。
正于园中裁剪枯枝的薛氏见赵婉火急火燎的赶来,面又是一冷。
“娘日日与你说,女子当矜持些,你是成心与娘作对?”薛氏见她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前段时日她还领着王氏入府相会,借着闲暇令其端倪番自家的女儿。
赵婉身姿容貌上乘,赵玄、易等涉足庙堂,隐有‘复燃’之势,若非如此,王氏多半也不会令其子登府拜访。
做娘亲的操碎了心,做女儿的却一心唬人使绊子,任谁也难以坦然受之。
“娘!是世子的聘礼!姐姐不是说笑!”
“送府上来了?”
薛氏脸色错愕,目不转睛的将玉翦置放在侍女捧着的托盘上,拉着赵婉的手,款步离去。
几番呼喊的动静,薛玉瑶自是听见了。
她恭坐在庭院中,赏着盛开桃花,脸颊渐而绯红。
聘礼是渡河至平阳,送到本家去的,断然不可能送入赵府。
薛氏既已出嫁,名义上是赵氏人,亦不会受此聘。
按常理来说,妾室无需三书六礼,更无需下聘,但各家身份不同,郡公、王公、天子亦是各有规制。
晋人虽唤刘裕为豫章公,但亦不乏有唤宋公者,国公等比亲王,世子妃有官品,妾室低贱,亦是有夫人名号。
说是如此说,只要无伤大雅,不违伦理纲常,也无好指斥之处。
晋令载道女年过十七者,不嫁,使长吏配之。
薛玉瑶年十九,可有长吏及府询问?
事关人命国纲,律法对公卿权贵有所遏制,此般微不足道之事,等同于无。
简而言之,刘义符所为是有违礼制,薛玉瑶正是知晓此点,才出言相拒。
当然,得知其为自己违礼,又何尝不是钦慕?偏爱?
反观那万里之外的正室,若知此事,当是何面目?
现今的天子尚不及惠帝,纯质更甚,除去一众明面上的‘保皇派’。
前朝遗老们的念想无非是保全羽翼,不愿做‘亡国’的罪人,私下里早已为子弟铺好了道路。
与司马氏结姻,利处虚无缥缈,无非搏个名望罢了,族亲为保刘氏‘家舌’皆在平阳戍边抵虏。
薛徽几番钱帛粮草,薛帛又同世子于山阳出生入死,以丹水做誓。
无论如何看,于情于势,司马茂英落的太远,连身影都追赶不上。
“姐?”
赵婉见薛玉瑶脸色红润,笑意盈盈的望着桃枝,接连呼唤道:“姐?”
“嗯?”
“车队就要过了,姐难道不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