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万胜(1 / 2)孙笑川一世
断刃枪尖斜插在浸透血沫的草地中,一辆辆歪斜战车碾着尸骸甲械。
烈阳西下,天际赤霞一片。
源源泾水之上,浮着一片片余晖暗红之色。
“呼~”人马俱疲的喘着粗气。
轻颤的臂膀缓缓回剑入鞘,刘义符假寐缓神了良久,方才抬手,将浸染成赤金色玄盔,连带着幅巾一同解下。
长发倾洒于下,随大纛于军前摇曳飘舞。
他展眉望向愈发远去的烟尘灰影,僵硬的面容渐而舒缓。
“胜…胜了……”
一名名眼见夏军败退,身心乏累至极点的士卒,嘴角微抽,低声的重复呢喃着。
他们已无余力高声咆哮,抒发胸腔中的喜悦。
身旁四周皆是敌虏袍泽的尸体,若非越阵杀敌,或已堆成高山,饶是追敌压进两百步,依是遍地残骸,无处落脚。
半晌过后,少余生力军,摆臂欢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呼声激荡过后,旷野上再次恢复沉寂。
从天明,对峙鏖战于夕落,当血气散去,不少士卒干脆瘫倒在血肉上,有的了无声息,有的假寐微怵,有的甚至打起了鼾声。
刘裕早已下了车,开始收拾着残局。
穷寇莫追,步卒本就疲累,己方六千骑军死伤多少,若冒然尾随追敌,定要被赫连勃勃杀个回马枪,届时是人马无气力,插翅难逃。
大军不追,但王镇恶一路,刘裕还是遣了千余骑士换马驰援。
粗略饮水过后,魏良驹不留迟疑,再而上马往东北处奔涌而去。
“主公…索将军……”
沈林子已褪去铠甲,同数名士卒抬着奄奄一息的索邈近前。
刘裕看向灰鬓齿缝间满是污血,自桓玄之乱,元兴二年(403)投奔于自己麾下的老将,心不由一凛。
“去唤医师来!!”
“诺!”
言罢,刘裕见索邈唇角颤抖,遂即俯身蹲下,挽着其手,一时沉默无言。
胸前的槊刃还未拔出,时时于缺口处渗血。
“主…公……仆……咳咳……”索邈咳了一声,低语道:“仆自……随主公…………世子……仆可……可……无忧…………”
口齿虽不清晰,但刘裕已然知会其意。
上次见索邈,已是数载前,没曾想再见,其已不如当年,在这生死由天的沙场中,奋战至死,裹尸而还,已然是武夫们的最真实的常态写照。
平野上层层尸骇,两军将领、军官、甲士、新军等不计其数,在这满目苍夷之下,谁可断言能安泰无忧,刀剑流矢不入?
未等医师策马赶来,索邈已闭上双目,似是安心,又似不甘的呜呼离世。
温热布满褶皱的手掌渐而僵冷,刘裕眼眶微微泛红,连连悲声哀叹。
与此同时,沈敬仁搀着身中数箭,面目狰狞扭曲的沈田子入前,焦急的请求医师为其料理伤口。
沈林子见状,轻轻放下索邈的兜盔,令裨将接手,自而转身去扶持沈田子。
“兄长旧伤痊愈不久,此下又有新伤……”沈林子忧心忡忡说道。
这一幕才在蓝田上演不久,虽说箭矢入肉不深,但戎马所受之创,壮年时不曾显露,直至老去朽木时,常常令人生不如死。
能少留创伤,自是最好。
似沈田子这般遍体鳞伤,也就是铠甲够坚后,若换做士卒军官,或也已同索邈一齐驾鹤西去。
当然,死在枪林乱箭之中虏将也比比皆是,收拾着战场辅兵杂役及士卒,认不出其身份,只得从甲胄兵器中辨认,再而割下其头颅,同所属军官作凭证,以待战后封赏。
泾阳城中的百姓士民得知刘裕亲至,且大败赫连勃勃于旷野之上,尽皆喜极而泣的相拥着,歌颂着父子将士的恩德。
在军官文佐的号召下,纷纷出城协同士卒照拂伤员,送上蒸煮好的义食。
数名青壮忍着喜色,露出悲痛模样,抬起索邈,将其置放在敛床上,摆放安稳后,又用衣衾盖着身躯,于四周挂起了白布帷幔。
刘裕目睹其离去后,在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
“请主公节哀。”沈林子作揖道。
“仆等请主公节哀!”
朱超石、蒯恩、连同躺靠在布匹上的沈田子也一齐喊道。
呼喊之间,他们也不禁在遐想,若自己也如此撒手人寰,主公可会同对一众‘老人’般待他们?
若真情以待之,效死又何妨?
追赠光耀门楣是必然之事,若他们畏惧身死,大可同族亲般治理地方、涉足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