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重注(1 / 2)孙笑川一世
“父亲,探马回报,檀道济似是率兵渡河,襄陵、各邬堡守卒都空了不少。”
相貌身量孔武有力,臂膀粗圆的长孙颓欣喜道。
长孙嵩放下手中木牍,面无声色道:“举国上下,正统筹粮草,供陛下、道生东征伪燕。”
得知平阳空虚,长孙颓自觉良机已至,可收复平阳,但长孙嵩却不这么想。
先不论薛家一道道坚垒,平阳背靠汾河,易守难攻,檀道济若无薛帛、薛辩等助力,断然无法轻易夺下。
留驻在平阳的三千守军,比起晋军的攻城损耗,死伤相差无几,剩下千余残军灰溜溜东逃上党,直至长孙嵩领兵入驻,这才告着薛帛等人的状。
山西的薛氏子弟实在太多,裴氏又不愿尽忠下注于拓跋氏,这才导致众魏将不得不用薛氏子。
事实上,薛家还是守规矩的,往前与刘义符往来,也不过是小恩小惠,原则没有问题,至少不会倒戈叛乱,城池该守则守。
“薛帛二人归降于晋,又携宗兵五千之数,听闻其与刘车兵定姻,克平阳不易。”
长孙颓见父亲自河北败于刘裕后,对于用兵攻略之事渐而不怎上心,至上党后,更是着力于山西诸郡地方官吏,安顿诸胡部酋首,鲜有复平阳之意。
“父亲可知刘车兵尽举关中之兵,同赫连勃勃大军对峙于泾?”长孙颓稍有不忿道。
晋、夏两国正战的火热,天子却放眼于处于囊中物之北燕,发兵讨伐冯跋。
虽说冯跋与蠕蠕互相通姻,建交匪浅,常常揩同对方袭扰边疆,令朝臣们分外头疼,但眼下大敌应是刘氏,去攻伐一个不长久的弹丸之国,取之何用?
冯跋权术、治军治政有道不假,可又能支撑多久?
届时儿孙继位,国内动荡,便同如刘裕伐秦般东进,一战便可克之。
当务之急,是该将战略重心转至河东,乃至关中。
而青徐等地,攻取弊大于利,河东土地肥沃,关中胡部繁多,更是畜牧养马的绝佳之地,若能夺取陇、凉,在国中原有的马匹储蓄上,不出三年,便可成倍增长。
并州百年纷乱,连连天灾人祸,在魏国治下休养了数十载,也亦然贫瘠,更别提前两载霜旱,不知又饿死多少牲畜。
“晋廷遣派至平城修好的使臣还未离去,陛下未有伐晋之意,勿要多言。”
长孙嵩不愿出兵,满朝文武,包括拓跋嗣,都被刘裕一战打没了心气,甚至不知不觉中被夺了平阳,也无收复之心。
‘平阳给了便给了,先稳住刘寄奴,陛下正值壮年,待其逝去,河东、关中都将是我大魏之疆土。’
长孙嵩还依稀记得朝堂上诸公的言语,此时回溯一番后,更是消去了出兵之意。
他现被调离出京,委以封疆大吏,本就是拓跋嗣宽恕他一败,令他到地方立些政绩再回朝。
国中将帅之才数不胜数,他已耋耋老矣,长子长孙颓有勇力,但鲜有统军之机,冒然出兵,多半拿薛辩等无可奈何。
“父亲不愿亲征,可令儿领一军,试探虚实。”长孙颓不愿纵机逝去,依依不饶自请道。
长孙嵩抬首看向他,观其目光如炬,胸有成竹的模样,叹了一气,说道:“为父虽有不奏发兵之权,但还需通禀陛下。”
“父亲是答应了?”长孙颓一怔,笑道。
长孙嵩不置可否颔首道:“栗磾多日便传报于为父,言司隶青州舰船多征调于河东,檀道济若是受刘车兵驱使,必是西渡攻定阳,如此,方能解释舰船调度一事。”
他不敌刘裕,可自幼从军,战略眼光怎会浅俗?
其实思绪到这一步,并非难事,檀道济也唯有向西进军一条路可走。
占据河内的好处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论是漕粮,还是水师,都要经过司隶,而魏军沿岸驻垒观望,也能从侧面揣度刨析晋军之动向。
一举一动,非哨骑探马亲眼所见才能得知,诸多老将只要知悉其运粮几何,行进方向,便能粗略估算出意图。
“即便陛下允了,你也勿要焦躁。”
长孙嵩之所以意动出兵,盖是彭城传来风声,刘裕抱恙在身多日,尚未康复。
他也不知这是真是假,但谨慎些总无错。
晋廷使臣并未提姻亲之事,本意也只是改善两国关系。
拓跋嗣得知此消息后,顿时消了念头,若刘裕当真患病,趁此动荡之机,收复河东不难,图谋关中亦有可为,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委曲求全?
届时攻守之势易也,该是刘氏尚女与他求两国之和。
当然,这是建立在其还有时日禅位登基的境况下,若刘裕康健,拓跋嗣还是不愿再与晋再起战事。
况且,河北一役本就是无妄之灾。
刘裕北伐灭秦,却顺路途折损魏国万余精骑,死伤不是最重要的,弄得朝堂上上下下惶恐畏惧,失了斗志才是首要。
简而言之,刘裕在长孙嵩、甚至乎拓跋嗣眼中,已然是不可战胜,一生未尝有败绩,又是贫农出生,当真是天命之子,与其争,有违天命也。
这一说法是对众人的安慰,刘穆之患病,江左动荡致使刘裕令刘义符留守关中,此后赫连勃勃趁机进犯,或是其命数已尽,大势将倾,也犹未可知。
…………
“阿爷,这该如何是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