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围困(1 / 2)孙笑川一世
沈林子远眺河畔处一名名提着锄铲,在朝阳之下,弯腰挖着沟渠的夏军辅兵,及近万余青壮民夫。
赫连勃勃将泾阳重围之后,下令猛攻几番,见攻势迟缓,战事焦灼,遂摆上这么一出。
“他这是何意?”索邈诧异问道。
沈林子沉思了良久,说道:“若无猜错,他是要挖渠改水道。”
“水攻?”索邈愣了愣,道:“疯了不成?”
闻言赫连勃勃要水淹泾阳,身侧几名偏将脸色也难堪起来,要是真让其改道泾水,浇灌城墙,用不着几日,便要塌陷。
夯土墙在抗水这一点,与石墙天差地别。
墙土屡受河水冲刷,湿糯软化是不可避免,更何况本就低矮不堪。
“正值春夏轮替,这些日雨水连绵,水位上涨,他行此策……”沈林子转念一想,说道:“倘若真能挖渠改道,道恩或可领水师入渠,策应我等。”
也不知是赫连勃勃病急乱投医,军中连成建制的水师都未有,引泾水冲南墙,有何用处?
饶是沈林子,一时捉摸不透赫连勃勃究竟要做甚,是故意留有破绽阙处,引诱自己南下突围,亦或是纵水师驰援,再从中切断归路?
一道道设想浮现于脑海,数刻后又再次抹去。
四面被围堵后,城中已彻底与京兆、冯翊断了讯息,驿卒探马出不了城,守军百姓难免惶恐。
在安宁危急的巨大落差下,为了安抚人心,粮仓暂且保住了,府库却是挥霍一空,其中有拨给将士,有拨给百姓。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些许粗衣丁壮及义士秉持着无功不受禄原则,自告奋勇的登墙守城。
围困数日后,城内外还算平稳。
索邈看着渠沟愈发深邃,忧心忡忡说道:“虏军引水冲墙,能否抵挡得住?”
渭河水位上涨不假,但想要淹没泾阳,还差不少。
关羽水淹七军,那是在多日暴雨,汉江大涨以至于淹没屋舍的情况下,平常多雨,哪能有此成效。
更何况,雨天不利于行军作战,骑兵便更不用说,晋骑配有蹄铁还好,似夏骑,地面湿滑,泥泞水洼遍布,马蹄一个打滑,便要栽落坠地。
“挡不住,但……”沈林子犹豫道:“定会有援军来救,诸将同世子正思绪对策。”
“唉。”索邈摇了摇头,道:“听你所言,荆州兵数日前过武关,此时该是及长安……”
沈林子笑了笑,说道:“既如此,索公便无需忧心,我与您共守一城,胡虏岂能破之?!”
索邈点了点头,把臂言笑。
与其沉着脸色以待,倒不如放宽身心,况且沈林子心有预备,此前又与索邈通过底,因此局面还算乐观。
谈笑过后,沉寂了数刻,眼见夏军击鼓进击,再起攻势,沈林子收敛笑意,拱手道别后,迅捷下了城,留索邈一人值守在西门。
他踟蹰在城下片刻,遂而快步上马,崎岖不平的土路两侧。
行走在道路上的百姓大都低着头,慌慌张张的,一双双鞋履不知不觉间为雨水所浸湿,却不甚在意。
男人面色上满是沉重,家中的父母妻儿甚至乎要将脊背压垮,对于无时无刻突起的厮杀哀嚎声,身心俱疲不已。
妇人及年少的女子,褐黄的脸颊渐而透出苍白,夏虏的狼名,雍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定、冀县、郿县等地方失陷的惨烈近在咫尺。
有相助守军的义士,自然也有畏惧赫连勃勃的而提议开城乞降者。
赫连勃勃自围城首日起,便许下诺言,五日内请降,他不屠城,五日乃至往后破城,要将守军士民的尸骨做成京观,摆放在渭河北岸。
待到沈林子抵达北门时,空中的细雨已为箭矢所替代,守卒丁壮被射落倒地,甚至乎落于墙下者比比皆是。
北门守军三千余,左、右、南门各一军,夏军主攻北门,足足要抵住其中军一万余数的攻势,比起赫连璝时两万先锋军,压力可想而知。
巢车、云梯、攻城槌、抛石机等器械一应俱全,甚至已有辅兵在腐烂尸山的掩护下,掘开护城河,欲往城内挖通地道。
沈林子得知后,还得分派数队士卒,时时盯着靠墙的几处过道,以免夏军在深夜入城袭扰。
时光飞速而过,夏军自午后攻至傍晚,墙下的尸山已无需搬运云梯,足矣踩着尸体登上低矮残破的墙头。
沈林子一剑刺入尚有余息的敌兵脖颈,剑尖带着血水拔出,他望向如潮水退去般的夏军,始终不敢松懈。
臂膀酸麻阵痛的弓弩手见着城外尚有借着尸骸掩盖而挖地道的辅兵,一时两难起来,箭矢几乎消耗一空,再过两日,他们只得与敌军短兵相接,近身厮杀。
届时双方的死伤剧增,赫连勃勃或会心疼兵马而撤军,或会怒气上涌,不顾一切的破城攻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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