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箭(1 / 2)孙笑川一世
“破洛阳后,总算是能停歇一番了。”
王基任王镇恶之参军,他年近五十,自寿阳发兵起,都未怎睡过安稳觉。
半日下一城,他怎能睡得足?
“消息既已传出,停歇洛阳,非我之意。”
王镇恶泼水浇灭了王基的念想。
王基听此,皱眉道:“你莫要胡来。”
随王镇恶一同的,不只有他这位兄长,王鸿、王遵、王渊等人。
几位弟弟加起来,足足有七人,妥妥的葫芦兄弟,王家班。
王镇恶稍有僭越之举,那就是踏上不归路,他们这些兄弟也难逃其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人落罪,涤荡三族。
王基与亲弟、从弟们所求不多,能得刘裕青睐,将来拥从龙之功,保不齐也能成为琅琊王氏那样的大族。
有的时候,多做多错。
王基见王镇恶默不作声,似是还在思量,他赶忙劝道:“出征之前,主公便令我等破洛阳后静待大军西进,你要继续攻伐,等上一月半月也不迟。”
“哪能不迟?”王镇恶驳道,“若为一地之得失,兄长所言无误,但灭秦之举,就该同淮阴侯荡五国般一气呵成!”
语毕,王基一时沉默。
王镇恶处山巅之上,为的是国,王基为的是家,因此无理反驳。
王镇恶自幼喜爱兵法,且深谙其道,且颇有口才。
兵家之人,自古以来,当遵兵仙。
要说他平生最仰慕钦佩之人,那当然是韩信,其次才是刘裕。
显灵之说,鼓舞全军将士,王镇恶自然也不例外,他听得淮阴侯显灵之事后,确信不疑。
他贪财自污,将兔死狗烹铭记于心,便是知晓韩信之前例。
“将在外君命不受。”
“我辩不过你,此事待破洛阳后再议不迟。”王基退让一步道。
要是檀道济、沈林子、毛德祖三人皆赞成西进,就算未征得刘裕的应允,也不会降大罪于他。
法不责众,众人都认为良机不可失,像刘裕这样戎马半生之君得知,定然会感同身受。
立万世之功名,君臣之间,应当如此。
王镇恶依稀记得刘义符临别长江那后生难忘的一幕。
随着兔死狗烹淡淡抹去,时刻抨击他的便是刘义符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一统山河之不世功业,非吾父子二人所成。’
王镇恶已四十有三,他听得刘义符字字锥心之言,平日里面上不显,可回忆起来,后劲大到让他难以入眠。
往日他常常为思虑自保而费神。
要如何贪?如何露出陋迹才能不受猜忌?不受掣肘?
刘裕在庙前立志要光复高祖之基业,他王镇恶凭何不能复齐王之业?!
自北上以后,那些忧虑逐渐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他能否在临终之前,光复祖父之基业,亦或盖之?!!
与万世功名相较,钱财美人,岂不显得庸俗之至?!
堂堂大丈夫,若为身外之财所误,岂成大事哉?!!!
王镇恶想将这沉积于心底多年的这番话吐露而出,但时机未至,他不能。
灭秦尚不能使天下一统这句话,就像激射而出的箭矢,扎在王镇恶的心中,使其不可自拔。
心涌澎湃之际,王镇恶也不愿再与兄长争辩,他望向崤山,似是想要透过其险阻,直达未央宫中,审视那坐在御榻之上,颤颤巍巍的大秦天子。
平复内心之后,王镇恶舒出一口气,自不惑之年后,他已不曾有这般畅快过。
能同刘义符送别那般激励他,此生唯有三次。
当初王镇恶为一县令时,刘裕闻名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