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海上风云(1 / 2)糯米南瓜粥
雅间之内,满堂哄笑,那污言秽语,在酒气熏蒸之下,愈发不堪入耳。
张德胜又是满饮了一杯,只觉得此番京城之行,当真是顺遂得不可思议。
待到酒过三巡,众人各自散去,心中皆是盘算着那泼天的富贵。张德胜亦是带着几分醉意,自那酒楼后门而出,钻入马车……
*
翌日清晨。
自打上回催缴田税过去了几日后,这次前来催缴税额的,不是贾环,而是同样在户部办事的田大人——田阁镜。
田阁镜上门来时,府门前的小厮,见他来势汹汹的样子,不敢言语,先是三魂没了六魄,跌跌撞撞地就跑进贾府来:
“老太太,太太。不……不好了。”
“户部衙门的田大人,又上门了。这回带着差役,说是……说是奉旨前来索要税款的。”
“什么?”
王夫人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这才几日?
竟是又上门来逼债了。
榻上,贾母亦是被这声音惊醒,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惶恐,她死死抓着鸳鸯的手,颤声道:
“来人,快、快去请大老爷和政老爷来。”
那小厮面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太太!方才小的已经去瞧过了。大老爷一早就出了府,说是去庙里进香了。二老爷今儿个一早更是说头风发作,如今在梦坡斋里歇着,说是谁也不见……”
“混账东西!”
贾母闻言,只觉得喉头一甜,血气倒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这两个不中用的孽障,竟是在这等时候,一个个都当了缩头乌龟,撂了挑子。
贾赦是怕那监守自盗的丑事被揭穿,贾政是怕担这天大的干系。
这哪里是荣国公府顶门立户的爷们?
分明比府里面的女儿家还要柔弱百倍不止!
如今真遇到事儿了,贾母放眼望去,竟发觉,连一个靠得住都没有!
好,好,好。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望不上他们,竟是将这天大的祸事,丢给她这个老婆子和王夫人来顶。
小厮心中更是诚惶诚恐,生怕老太太一个不顺心,气撒在自个儿身上,心中更是暗自叫苦不迭。
如今偌大的荣国公府里,不止是主子们日子难过起来,就连他们这些底下当差的,因为主子们不好过,他们也跟着没少受闲气。
王夫人见状,心中惶恐,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哭嚎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田阁镜乃是贾环一党,是雍亲王跟前的鹰犬,此番前来,定然是来者不善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伴随着甲胄摩擦之音。
户部协理田阁镜,已是面沉如水,竟是带着四名腰佩钢刀的户部部役,径直闯进了这荣禧堂。
相比起田阁镜,前几日的贾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礼待。
王夫人见他这般做派,心中又惊又怒,强撑着站起身来,色厉内荏地斥道:
“此乃国公府内宅,岂容你这般擅闯?老太太尚在病中,你……”
田阁镜看也不看王夫人,只是对着上首那面如金纸的贾母,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荣国公府,贾史氏。”
“本部堂今日乃是奉圣上旨意,雍亲王钧命,前来核查荣国公府历年积欠之田税,共计三十七万两白银。”
他自袖中取出那早已拟好的文书,“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圣上仁德,不欲追究尔等欺君罔上、私匿田亩之罪,已是天恩浩荡。”
“今日,本部堂只问一句,这三十七万两,贾府,是交,还是不交?”
这番话,何曾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俨然好似赤裸裸的逼宫。
贾母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指着田阁镜,嘴唇哆嗦着,那声音凄厉:
“你、你放肆……”
田阁镜冷笑一声:
“老封君怕是忘了。您如今不过只是一介白身。”
“您的超品诰命,早在宫中叩见天恩之时,便已被圣上收回了。”
“说到底,您如今,不过一介白身老妇罢了,也敢在本部堂面前倚老卖老?”
贾母气的唇瓣哆嗦,心中是又惊又怒,她灵机一动下,竟是两眼一翻,想要假借昏厥脱身。
王夫人和老太太在同一府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哪里看不出贾母的伎俩?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假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了过去:
“田大人,你这是要逼死人不成?”
田阁镜见状,径直冷嗤一声,便勾起唇角,只是笑容却不达眼底:
“逼死人?”
“荣国公府的诸位偷逃国帑,侵占民田之时,可曾想过会逼死多少无辜百姓?”
“本部堂今日言尽于此。若三日之内,这三十七万两银子,仍未交入户部银库……”
“那本部堂,也只好再上奏折,请旨查封荣国公府,以田产、家私,抵税了。”
闻得此语,王夫人彻底瘫软在地,倒是真想要哭嚎出声了。
只是……
便是贾母和王夫人都未曾料到,在此之际,外头却隐隐传来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田大人,且慢。”
众人闻声一愣,只见贾宝玉竟是一反常态,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直裰,缓缓步入堂中,对着田阁镜,竟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长揖:
“大人息怒,府中遭此大变,家母与祖母皆是方寸已乱,言语多有冲撞,还望大人海涵。”
田阁镜见是他,眉头微皱,不知贾宝玉能有什么法子。
单凭所谓的怡红风雅?
可京城谁人不知,怡红风雅之物,也不过只是几十两碎银,顶了天,不过百两。
想要在数日内,填平几十万两的窟窿……谈何容易?
只是,贾宝玉却不知有何倚仗,此刻竟然直接开口道:
“田大人,这三十七万两,非是小数目。便是砸锅卖铁,亦非朝夕可凑齐。”
“只是,我贾家既是犯了国法,自当遵旨补缴。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再宽限我等一月。”
“一月之后,这三十七万两,贾府定然分文不少,尽数奉上。”
王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田阁镜亦是微微一怔,他上下打量着贾宝玉,心中暗自盘算。
他此番前来,本就是奉了雍亲王之意,前来“敲山”,并非当真要将这贾母逼死。
如今贾宝玉既是主动揽下了此事,又给了一月的准信……
他心中虽然不解,但好在敲山震虎之举已然做出,只观荣国公府欲要作何也就是了。
“既是宝二爷立了军令状,我便再信你贾家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