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妙玉受辱 (第二更,4000字)(1 / 2)糯米南瓜粥
贾珍那一番话音落下,正厅之内,死寂一片。
贾赦与贾政二人,皆是面色如土,只觉得那张老脸皮子,被贾珍这个侄儿当众一层层撕了下来,又放在脚下狠狠践踏,火辣辣地疼。
可偏偏,贾赦是理亏心虚,贾政是失势颓唐,二人竟是连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垂着头,如两尊泥塑木雕般僵坐在那儿,心中只盼着这场煎熬早些了结。
独独缩在贾政身后的贾宝玉,听闻经济营生四字,他的眸子此刻竟是猛地一亮!
旁人不知他心中盘算,贾宝玉心中盘算,如今戒烟丸见了底,一连好些时日,他被那烟瘾折磨得日夜难安,五脏六腑都似有万千蚂蚁在啃噬。
若无银钱……将来岂不是要活活受罪?
如今听闻要做生意,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只要能经手银钱,何愁寻不到门路去买那救命的丸药?
想到此处,心中那股子迫切倏忽间涌上心头。
贾宝玉竟是破天荒地,也不顾贾政那错愕的眼神,径直从父亲身后站了出来,对着上首的贾珍便是一个长揖:
“珍大哥哥!这这营生之事,不若交给我来办罢!”
“你?!”
贾政闻言,只觉得那股子刚压下去的老血,又“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这个不成器的逆子,想起之前种种为贾宝玉的谋划,却都被贾宝玉一一办砸,至此,贾政的眼神好似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了。
“混账东西!”
贾政再也按捺不住,竟是不顾贾珍在场,猛地一拍扶手,厉声斥道:
“这里何曾有你说话的份儿?!你给我滚回去!”
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也不拿面镜子好生照照!你是个什么东西?读书、读书不成,仕途、仕途断绝!如今竟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营生’二字?”
贾政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他只觉得这孽障当真是疯了,嫌荣国公府的脸面丢得还不够,竟还要主动凑上来,再让人践踏一次不成?
“我……我……”
贾宝玉被骂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那烟瘾发作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竟是硬生生顶住了贾政的雷霆之怒。
他强自辩解道:
“父亲息怒!儿子……儿子虽不通庶务,但儿子在外头,也认得几个人……”
“儿子想着,父亲您素来清贵,不屑与那些阿堵物、商贾之流为伍。儿子便可替父亲出面,在外头奔走。父亲只管在府中运筹帷幄,儿子在外亲力亲为。”
他见贾政神色稍缓,只是那眉头依旧紧锁,连忙又加了一把火:
“儿子认得那八爷府上的门客,也曾与那薛家大哥薛蟠交好,于那三教九流之事,也略知一二。”
“总好过父亲和赦大伯亲自出面,失了那国公爷的体面……”
贾政闻言,竟是微微一愣。
他心中暗忖,宝玉这话……倒也不全是混账话。
他与贾赦如今一个永不叙用,一个监守自盗,皆是戴罪之身,若真抛头露面去做那商贾营生,岂不是更惹人耻笑?
若让宝玉这个本就惫懒的白身去做,反倒是正合适。
上首的贾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是冷笑连连。
他今夜本就是故意拱火,见贾政竟真动了心思,便故作沉吟,抚掌道:
“哎,二叔,话也不能这么说。宝玉兄弟如今也是做了父亲的人了,知晓上进,总是好事。”
“依侄儿看,便让他试试,又有何妨?横竖……还能有比眼下更糟的么?”
贾政得了这个台阶,又见贾赦自始至终垂头不语,心中那点顶立门户的念想竟又死灰复燃。
他瞪了贾宝玉一眼,冷哼一声,权当是默认了:
“罢了!你既有此心,我便……姑且信你一次!”
“只是你若再敢给我惹出什么祸事来……”
贾政再不多言,只觉得今夜这脸面丢尽,再无颜面待下去。
他猛地一拂袖,竟是看也不看贾珍,径直便往外走:
“天色不早,我便先回府了!”
贾赦此刻亦是如坐针毡,听闻此言,忙不迭地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便跟在贾政身后,那模样,活脱脱像是个失了魂的。
*
正此时,贾政几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自宁国公府那角门而出,回至荣府。
刚一踏入荣禧堂,却见堂中气氛,竟比方才在宁府时,还要压抑诡异几分。
只见昏黄的灯火之下,一个身影正端坐于客位的太师椅上。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道袍,鬓发如墨,容颜清冷,一副槛外人打扮,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孤高之态。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栊翠庵的妙玉。
贾宝玉一见来人,那颗先前因贾珍所言而躁动的心,竟是瞬间被一股清泉浇灌。
他方才在宁府的满腔算计与不堪,此刻尽数化作了羞愧与无地自容。
“妙玉师父!”
贾宝玉只当是自己眼花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见真是妙玉本人,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他只当妙玉是听闻了府中变故,特来探望抚慰于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那声音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师父怎地来了?竟也不差人告知我一声,我好……”
“贾施主。”
妙玉缓缓起身,那清冷的声音,却不带半分故人相逢的暖意。
她对着贾宝玉,竟是规规矩矩地打了个稽首,那姿态,疏离得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施主。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心中“咯噔”一声,一股莫大的不祥之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今日来,是来辞行的。”
妙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这间富丽堂皇、如今却死气沉沉的荣禧堂,声音冷若冰霜。
“我本是槛外之人,蒙老太太错爱,暂居于大观园栊翠庵中。原以为贵府尚有几分诗书清净气,可供我修行。”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那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的贾赦和面色铁青的贾政,最后,落在了贾宝玉那张涨红的脸上:
“却不曾想……如今才知,此地竟是这般藏污纳垢、不堪入目之所!”
“我妙玉虽贫,却不屑食尔等这般腌臜人家的香油米粮!”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那决绝之意,竟是让贾政都为之一颤。
“我今日便要搬出去了!从今往后,我与贵府,再无半分瓜葛!”
“我只当你们荣国公府,钟鸣鼎食,诗礼传家,如今看来……”
妙玉冷笑一声:
“只怕这阖府上下,真正干净的,便只剩下门口那对石狮子了!”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