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1章商业酒会,晚八点,沪上中心(2 / 2)清风辰辰
毕克定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虽然那天在“裁云轩”只是匆匆一瞥,但她那种独特的气质——冷静、独立、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锋芒——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阿福后来给他的资料里,也有关于她的简单介绍:笑媚娟,“明澈资本”的合伙人,以眼光精准、作风凌厉著称,是投资圈里少数能在男性主导的世界里杀出重围的女性精英。据说背景成谜,但能力毋庸置疑,是这次峰会备受关注的新生代投资人之一。
她的出现,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男性投去的目光中,有欣赏,有欲望,也有评估;女性则多是复杂,羡慕、嫉妒、以及隐隐的较量。但她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仅仅在观察。
很快,她的目光就与毕克定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两人对视了大约两三秒。笑媚娟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随即,那惊讶化为了然,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毕克定心里一突。他想起阿福资料里的备注:笑媚娟最讨厌的,就是靠背景和家世混圈子的“纨绔子弟”。而他毕克定,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努力营造的假象)眼里,恰恰就是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背景神秘的“富二代”。那天在“裁云轩”,她大概就把他归为此类了。
果然,笑媚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带着距离感。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边,周文瀚和刘建明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毕克定收回视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尴尬,有点不服气,还有点……被轻视的不爽。虽然理智上知道,笑媚娟的误解很正常,甚至是他刻意营造的形象的一部分。但情感上,被一个自己潜意识里有些欣赏(或许是因为她那独特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气质)的女性如此明显地划清界限,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微妙的挫败。
“少爷,那位是笑媚娟小姐。”阿福在他身边低声提醒,语气平静无波,“‘明澈资本’的合伙人,在早期科技投资领域颇有建树,尤其擅长挖掘技术驱动的硬科技项目。她的风评……比较复杂。能力强,眼光毒,但脾气也出了名的硬,不按常理出牌,对合作方要求极高。如果您想在科技投资领域有所作为,她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物。不过,以您现在的……‘人设’,她恐怕不会对您有什么好脸色。”
阿福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在笑媚娟眼里,你毕克定就是个靠家里砸钱的“玩票”二代,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毕克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的烦闷。他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泡妞,也不是争一时意气,是完成任务,是建立事业。笑媚娟怎么看他,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宴会厅,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群,倾听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试图从中捕捉有用的信息。卷轴赋予他的、经过强化的听觉和记忆力,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虽然距离远,环境嘈杂,但他还是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关键词:
“……‘深蓝动力’的b轮融资据说快close了,估值要冲到50亿美金……”
“……欧盟的新能源补贴政策可能有变,对国内出海的光伏企业影响很大……”
“……‘幻视科技’那个ar眼镜项目,demo我看了,体验是颠覆性的,但量产是地狱难度……”
“……周老好像对‘星海材料’很感兴趣,听说已经尽调了好几轮……”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毕克定脑海中快速拼接着。他让阿福重点关注的几个项目名字,果然在这里被反复提及。尤其是“深蓝动力”(新能源电池)和“幻视科技”(ar设备),似乎是目前圈内热度最高的两个标的。而“星海材料”……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能被周文瀚看中,必定不简单。
他正暗自思忖,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熟稔和热情:
“哟,这不是毕少吗?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毕克定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头发抹得油亮、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笑嘻嘻地看着他。男人长相还算周正,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轻浮和优越感,看人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毕克定迅速在脑海中搜索——没有印象。不是阿福资料里提过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
“你是?”毕克定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哎呀,看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了。”男人一拍脑门,笑容不减,“我叫赵天成,‘天成投资’的。我爸是赵东来,‘东来实业’的董事长。毕少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我可是久仰毕少的大名啊!听说毕少刚刚成立了‘星辰资本’,一出手就不同凡响,注册资金这个数!”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试探的光芒。
原来是某个实业公司老板的儿子,自己搞了个小投资公司,混圈子的。毕克定心里有了判断。这种人,在酒会上很多,背景不深,能量有限,但消息灵通,喜欢攀附更有实力的人,是获取“小道消息”的好渠道,但也需要提防被当成冤大头或者枪使。
“赵少过奖了,小打小闹而已。”毕克定敷衍地笑了笑,没有接他关于注册资金的话头。
“毕少太谦虚了!”赵天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咱哥俩好”的表情,“不瞒你说,兄弟我消息还算灵通。听说毕少对新能源和ai感兴趣?巧了,我这正好有几个内部消息,绝对劲爆!不知道毕少有没有兴趣听听?”
来了。毕克定心中冷笑。这种主动凑上来“分享”内部消息的,要么是想卖人情,要么就是消息本身有问题,甚至是陷阱。
“哦?赵少有什么高见?”毕克定不置可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赵天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深蓝动力’的b轮,毕少知道吧?领投方基本定了,是‘高岭资本’和‘红杉’,跟投的机构挤破头。但我听说……”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见毕克定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深蓝’的技术有隐患!他们最新一代的固态电池,实验室数据漂亮,但量产良率低得吓人,成本根本下不来!这个消息被他们内部捂得很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现在冲进去的,都是接盘侠!”
毕克定心中一动。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价值就大了。“深蓝动力”是卷轴任务列表里的一个潜在选项,他正让阿福做更深入的背景调查。如果技术真有问题,那风险就太大了。
“赵少这消息……来源可靠吗?”毕克定故作怀疑地问。
“绝对可靠!”赵天成拍着胸脯,“我有个哥们,是‘深蓝’供应链上的,亲眼见过他们的试产线,良率惨不忍睹!毕少,我看你投缘,才跟你说这个。千万别去碰‘深蓝’,那就是个坑!”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毕克定看在眼里,心里已经信了三分——这话恐怕半真半假。技术有瓶颈可能是真的,但“良率低得吓人”或许有夸张成分,至于赵天成的动机……就值得玩味了。他是单纯想卖个好?还是想借自己的手,去打击竞争对手?或者,他自己想投别的项目,在清退潜在竞争者?
“多谢赵少提醒,我会留意的。”毕克定不动声色地说,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
赵天成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应该的,应该的!对了,毕少,与其盯着‘深蓝’那种虚火,不如看看‘星海材料’!那才是真正的潜力股!他们搞的那种新型碳纳米管复合材料,听说性能逆天,应用前景广阔!周文瀚周老都盯了好久了,据说马上就要拍板领投!跟着周老走,准没错!”
他又开始热情地推销“星海材料”。毕克定心中冷笑更甚。这个人,八成是“星海材料”的说客,或者是想搭周文瀚的顺风车,拉人一起进场,抬升估值。他嘴里关于“深蓝”的坏话,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星海材料……我也有所耳闻。”毕克定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新材料领域,技术壁垒高,验证周期长,风险也不小。周老看中,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会关注的。”
见毕克定依旧不温不火,赵天成有些讪讪,又扯了几句闲话,见实在套不出什么,也拉不到什么承诺,便借口看到熟人,端着酒杯溜走了。
毕克定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赵天成虽然目的不纯,但透露的信息,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至少说明,“深蓝动力”和“星海材料”确实是目前的焦点,而且暗流涌动。他需要更准确、更深入的情报。
他看了一眼阿福。阿福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会去核实赵天成话里的真伪,并进一步收集这两个项目的详细信息。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头,传来一阵比刚才笑媚娟入场时更大的骚动,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惊呼。
毕克定再次抬眼望去。
只见入口处,又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定制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他相貌英俊,甚至可以说有些漂亮,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鸷的冷傲,看人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锋,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都不自觉地安静了几分。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色礼服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人,正是孔雪娇。她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臂,下巴微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而在他们身后半步,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气势逼人。
是顾云飞。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阿福的资料里,有顾云飞的详细档案。顾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顾晓曼同父异母的哥哥,真正的纨绔子弟,行事嚣张跋扈,在圈内名声极差,但碍于顾家的权势,很少有人敢当面得罪他。他投资眼光极烂,但挥金如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用钱砸人,享受别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感觉。孔雪娇攀上的,竟然是他?
难怪她那天那么嚣张。顾云飞,确实有嚣张的资本。至少在普通人眼里,顾家是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顾云飞一进来,目光就肆无忌惮地在场内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窗边角落的毕克定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然后,他揽着孔雪娇的腰,在一众或畏惧、或巴结、或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径直朝着毕克定走了过来。
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许多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追随着顾云飞的脚步,又落到毕克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幸灾乐祸。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毕少”,难道和顾云飞有过节?这下有好戏看了。
连正在和刘建明、周文瀚交谈的笑媚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顾云飞,又落在毕克定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毕克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顾云飞和孔雪娇越走越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像结冰的湖面。他能感觉到身边阿福的身体微微绷紧,那是老人在戒备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但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冰冷的兴奋。
该来的,总会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的一声。然后,他抬起眼,迎向顾云飞那双充满挑衅和恶意的眼睛。
孔雪娇依偎在顾云飞身边,看着毕克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她凑到顾云飞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娇滴滴地说:“云飞,就是他,那个前几天还吃不起饭、被我甩掉的穷鬼。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混到这里来了。你可要替人家出气啊。”
顾云飞闻言,笑容更盛,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他停在毕克定面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然后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怎么,捡了点钱,就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