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德高望重的老王爷，数次诚心登门、谦卑求见，却屡屡被拒，连一面之缘都求不到，传出去终究不好听，容易落人口实，更容易让人误会真人倨傲自大、目中无人。

再加上他暗中察觉，汝阳王府王妃、郡主屡屡暗中窥探、心存恶意、频频针对少商，隐隐有刻意滋事、后续作祟的苗头。

思虑周全之后，楼犇便寻了一个清净时机，将此事原委、王府近况、老王诚意、王妃私心、郡主动向，一一如实告知了陈清扬。

陈清扬听完前后所有始末，心中淡然通透，瞬间看透所有因果纠葛。

她活过无数世界、见过无数人性，早已看透这类俗世雌竞、内耗纷争、妇人狭隘心思。

心底只觉得无谓、厌烦、懒得应付。

她本无心牵扯这些宗亲后宅纷争。

可她心里清楚，按照既定命数、俗世轨迹，汝阳王妃本就是自带搅局属性的人物，心性狭隘、贪念深重、不知知足、不知敬畏。

此人天生喜欢倚老卖老、仗势欺人，还爱挑弄是非，命格还让她爱针对女主命格的程少商，往后必定会三番五次跳出来找麻烦。

而且她身份在这摆着呐，到时候还要她出面。毕竟程少商对上她只能吃亏。

而她，不想沾染这种事。

于是她觉得搞事了。

她告诉楼犇，待下次汝阳王再度登门求见之时，请老王爷入内相见。

当屡次求访不得、本以为依旧会无功折返的汝阳王，得知真人愿意见他的消息时，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掠过惊喜、敬重、欣慰之色。

他整理好身上素色道袍、摆正衣冠姿态，收敛所有俗世尊卑、王爷傲气，怀揣一片赤诚谦卑之心，稳步踏入长生馆清净内院，准备与这位看透天机、心怀大德的当世真人，正式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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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馆内院清雅无尘，苍竹绕庭，松风穿廊，将前殿络绎不绝的香火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自清扬真人入驻这座皇家御赐道院以来，此处便成了大晟最特殊的一方清净地。

前殿烟火鼎盛、众生朝拜，后院清幽静谧、道法安然，一闹一静，相得益彰。

今日汝阳王登门，并未穿戴象征皇室尊荣的亲王蟒袍，褪去了半生权贵威仪，一身素色素雅道袍裹身，木簪束发，洗尽世俗藩王的矜贵傲气。

他今日前来，不为宗亲探视、不为朝堂人情，只为以同道中人的身份，诚心拜会清扬真人。

跨过月洞门，踏入内院厅堂，汝阳王步履轻缓、神色谦和，无半分倚老卖老、位高自重的姿态。

厅堂正中，陈清扬端坐蒲团之上，素衣绝尘、眉目清宁，年岁轻轻却自带道韵风骨，淡然端坐，便有山河静定、风云不扰的气度。

见汝阳王入内，她不起身、不行俗世君臣礼，只微微颔首，以道友之礼相待，声线清浅平和，落落大方。

“道友久候多日，今日得闲一晤，清扬有幸。”

她自以道号清扬自称，彻底抛开皇家册封的真人尊号，摒弃俗世尊卑，纯粹以道门同道之礼相交。

汝阳王闻言心中愈发敬重，连忙抬手行了一记标准的道家揖礼，姿态端正、心意诚恳，全然放下了文帝叔父、开国藩王的身份。

“清扬道友道法高远，文青山屡次登门叨扰，屡屡无缘得见，今日承蒙道友不弃，得以静坐论茶，是山之幸。”

汝阳王字青山，此刻自以道号自称，褪去俗世名位 “文大牛”，褪去亲王尊荣，诚心坦荡、不卑不亢。

这般平等相交、道友论道的姿态，是他对陈清扬最大的敬重，也是他刻意放下皇家威严、以示赤诚的最大诚意。

一旁侍立的楼犇静静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神色端谨，寸步不离左右。

如今的楼犇，早已是京都无人敢轻慢的人物。

身为清扬真人座下首徒、长生馆唯一大管家，他统管整座道院大小事务，上对接皇室宗亲、朝堂重臣，下打理香火规制、人事起居、膳食修缮、访客调度。

大至帝王问询、王宫拜谒、道院扩建修缮，小到一草一木、一饮一食、香客秩序，尽数由他一手统筹。

他是陈清扬唯一的对外话语人，朝野权贵、王公世家，想要拜见清扬真人，必先过他一关。

沉稳睿智、处事周全、滴水不漏的性子，让他成了整个京都最受欢迎、最被器重、最不敢得罪的青年人物之一。

另一个就是凌不疑。

只是此刻，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家师傅素来随性通透、不循常理、心思莫测，一言一行往往跳出世俗框架，动辄语出惊人、搅动风云。

今日接见的又是汝阳王这般辈分最高、恩情最重、牵扯最广的开国元老，楼犇心头始终悬着一丝谨慎，贴身伺候，唯恐师傅一时兴起，说出惊世骇俗之言，自己来不及周旋兜底、稳住局面。

行礼落座之后，楼犇上前奉茶，青瓷茶盏盛着清冽茶汤，袅袅茶香漫开，冲淡了俗世纷扰，堂内气氛静谧安然。

待他退立一旁，静静伺候，汝阳王这才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随后放下杯盏，率先开口问询，语气温和周全，事事体恤入微。

“此番前来，一是山私心怀慕道友道法，欲近身聆听清言；二来，亦是代陛下问询起居。”

陈清扬抬眸，神色淡然：“陛下有心了。”

汝阳王缓缓颔首，接续问道，句句妥帖细致，面面俱到：“道友安居长生馆已有时日，不知居所住着可还习惯？院中起居、膳食作息、修行环境，可有半分不适之处？”

“陛下特意嘱托，长生馆虽是皇家规制，但若有简陋疏漏、修缮不周、人手不足之处，道友只管直言。朝廷可即刻调拨工匠、银两、人力，尽数修整完善，绝不扰道友清修。”

“再者前殿香火太过鼎盛，日日香客云集、人流络绎，喧嚣嘈杂。

若是人声繁杂、扰了道友静心悟道，陛下亦有言，可随时下旨限制客流量、规整祭拜时辰、清肃庭院环境，一切以道友清净修行为先，无需顾及世俗人情与香火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