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告官(1 / 1)铮沛
安佩兰家院门前陡然乱作一团,脚下尘土翻卷飞扬。
正在此时,听见哨声的巴勒和伊勒也从草场赶了回来,粗重的喘息混着低吼,如两头蓄势的猛兽,裹挟着风势撞过来。
村里的人早前也只是远远见过这两只黑黢黢的大狗跟着驼群牛驴往草场去,从没有过近距离接触,倒是早听过血喉獒的名头。此刻眼见它们迈着狗熊般粗壮的四肢,呼哧呼哧扑奔而来,那股凶戾劲儿直叫人心头发怵。
安佩兰瞥见巴勒眼中的凌厉凶光,怕闹出了人命不好收场,忙丢开拐杖,迎着两犬上前,沉声喝令:“停!不准上口!坐下!”
二犬听了指令,又瞥见白长宇与秀娘都是占了上风的,便乖乖收了势头,只是四只爪子在地上来回踱着,喉间低呜,显是满心不甘。
它们的身后,简氏骑着马也跟着回来了,她本来在草场那儿挖野菜的,没觉得任何的异样,但是身边的马儿突然有些焦躁,远处的巴勒和伊勒突然狂躁的叫着然后往家跑。
她立刻明白是白长宇的哨声,便连忙翻身上马跟在狗子的身后回来了。
简氏放牧必然是带着弓箭的,见院门前乱哄哄的光景,下意识便从箭筒抽箭上弦,弓身一拉就要瞄准,可单眼凝睇间,却辨不清该对准谁——瞧这情形,竟也未必用得上箭,这才缓缓松了弓,将箭插回箭筒。
“娘,没事吧!”
安佩兰一面抚着二犬的脖颈安抚,一面扬声喊:“没事,你们都住手吧!”
秀娘和白长宇这才停了手。
秀娘与白长宇这才松了手,被按在地上的两人也停了哀嚎。
周遭骤然静下来,小黄细弱的呜咽声反倒被放大了,清晰地飘来。
巴勒与伊勒耳朵一竖,瞬间寻到了角落中费力撑着身子的小黄,箭步冲过去,围着它不停嗅闻。
旁人看不懂犬只间的交流,自家人却瞧得明白,二犬刚平复的气息骤然粗重,眼底翻涌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扭头便朝着白长宇二人身下的人猛扑过去,任凭安佩兰在身后急声呼唤,也全然不顾了。
“老二!秀娘!快拦下它们,莫要出人命!”
安佩兰见二犬全然不听指令,急得扬声喊喝。这话一出,众人心头猛地一凛,瞬间记起血喉獒的传闻——村长家的这獒犬,咬起人来专挑脖颈下口!惊惶之下,人群又齐刷刷往后退了数步,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白长宇纵使满心不甘,也只得松了按在汉子身上的手,转身扑向猛冲而来的巴勒,死死抱住它安抚:“巴勒!不可伤人性命!”
巴勒的力气大得惊人,白长宇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它身上,竟还是拦不住。
它的嘴径直探到了那汉子的脑门前。腥热的鼻息混着喉咙深处的沉吼喷在汉子脸上,他甚至能看清那森白犬牙上的血丝——这獒犬,是真的能一口要了他的命!
白长宇双臂紧扣巴勒脖颈,双腿跨坐在它身上,急声再喝:“巴勒!听话!”
巴勒似是满肚不解,一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汉子,眼底凶光未褪。对付恶人,不本就该咬断脖颈吗?从前向来如此,怎的今日就不行了?
身后安佩兰快步追来,一把攥住巴勒脖颈上的皮套,两人拼力拽着往院里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它关进院门内。
另一边,伊勒奔到了秀娘身前。它对秀娘虽无防备,却终究少了幼时那般亲昵,秀娘只能挺身拦在它面前,死死挡着不让它下嘴。
那妇人此时也顾不得疼痛,躲在秀娘的身后躲避那凶恶的伊勒,一人一狗就这样围着秀娘绕起了圈来。
还是简氏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伊勒的脖套,沉声道:“伊勒!我们教训便是,用不着你们下死口!”
伊勒似是隐约懂了几分——打从许久前,家里人便极少让它们独自对着村民,每逢有人靠近,总会先挡在它们身前。
它低低吼着,对着地上那妇人龇了呲牙,又作势扑了两下吓唬,才乖乖顺着简氏的力道往后退了。
将两只獒犬都安置回院里,安佩兰才急忙去看小黄。瞧着模样,怕是肋骨断了,小黄蔫蔫地伏着,半点不敢动弹。她小心翼翼将小黄挪到一旁,转头吩咐:“老二家的,速去请牧监来瞧瞧,别是伤着内脏了。”
白长宇骑上了简氏带回来的马,走之前还扬声说道:“娘,这家人再敢不老实,直接放巴勒伊勒!他俩身上可有长公主御赐的铠甲,便是真咬死了人,也没人敢判罪!”
话音落,他狠狠剜了眼地上几人,双腿一夹马腹,扬蹄往牧监那边去了。
院门前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熙熙攘攘:“长公主竟给这俩狗子送了铠甲?那可是了不得了!”
“那可是长公主啊!这俩狗子就是咬死了人,知州估计也不敢判吧。”
那妇人听着这话,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方才獒犬近在咫尺的凶戾模样又浮上心头,只觉后怕得浑身发软。
唯有那汉子像是浑不在意,几步冲到瘫在地上的老夫妇跟前,急声喊:“爹,娘!你们没事吧?”
安佩兰方才动手时本就留了力,终究是两有年纪的老人——虽论年岁与她相差无几,可安佩兰素来不认自己是“老者”。可即便留了手,那拐杖落在后背上,也够他们疼上一阵的。
“哎哟我的儿啊!咱去告官!今日非告官不可!”老妇人疼得直哼哼,扯着嗓子哭嚎。
汉子点头,瓮声说道:“咱去告官!”
“要告便去,趁早收拾好家当,滚出西山村!”安佩兰将身旁的拐杖踢到他们身边,半点不在意。
“没王法了!真是没王法了!”老妇人被汉子背起来,仍不死心的哭嚎着。
汉子背着老母亲,一手扶着老父亲,转身便要走,他家媳妇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上前扶着老翁的另一只胳膊,跟在身后。
周围的老村民们见状,顿时齐声叫好,嗓门洪亮:“好!好!村长好样的!”
可那些新来的村民却都讪讪的,没人敢应声,心头兀自七上八下打鼓——不过是伐了棵树,何须闹到这般地步?他们都揣着心思观望,想看看这家人真去告官后,究竟会是何下场,这村长家,会不会真的被官府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