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9章 葡萄藤(1 / 1)铮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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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都是他们在署衙里头的事情,另一边的安佩兰则围着自家的山头忙得脚不沾地。

去年种下的山杏、榆树之类,今年虽都抽了新枝,却还是稚弱幼苗,尚不能结种。唯有早前栽下的山葡萄长势格外喜人,瞧着今年八九月就能挂果了。

只是山葡萄果粒小巧,口味酸甜却不如正经葡萄的味浓,安佩兰早想嫁接改良,却一直没能寻到合适的同属科藤本植物。

但是今年,迁移到西山村的村民中,有户人家竟不远千里,从老家院中掘了两株紫葡萄藤,一路带到了努州。

这家人姓孙,排行老三,便直接叫孙老三,其实是正当壮年,家中一子一女,都是智龄小童。

他家是去年来的,经历了冬日严寒,就窝在那窑洞中几乎没怎么露面。

开春后,他家却是村中最先砌好院墙的,这几日天气渐暖,便将那两株葡萄藤小心挪到院里头种下。

安佩兰一眼就认出是上好的甜葡萄的藤株,因为这藤株粗矮壮实,一看便是年年经心修剪养护的良株,冬日剪藤蓄势,春日抽芽长枝,到了盛夏正好挂果。这般藤株,前世爷爷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

年幼时,爷爷院子里头的葡萄藤架下,是盛夏时分最好的避暑纳凉之地。偶尔抬头望去,哪串成熟了,就赶紧让爷爷剪下来,瞅着最圆最大最紫的那颗塞到嘴巴中,一咬下去,满嘴的汁水,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气,美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村长,可是有什么不妥?”孙老三的声音打断了正在门外回忆的安佩兰。

安佩兰目光仍落在院中那两株葡萄藤上,喃喃道:“这葡萄藤……”

孙家人对视一眼后,不太明白安佩兰的意思。

安佩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儿只有些山葡萄,像你家这甜葡萄藤,在凉州都极少有人种的。”

“您竟认得这甜葡萄?”孙老三眼中霎时添了几分讶异。

安佩兰点头道:“之前家中老人有种过。”

“咦?那倒是赶巧了,这两株可是我家老人经历了好几代才培育成功的。”孙老三吃惊更甚。

安佩兰听了这话,有些好奇,便继续攀谈一番。

原来这孙家,竟是世代以酿酒为业,早先本是凉州本地人,后来才迁去兴平下辖的一处小县城定居。靠着祖传的法子酿村酒售卖,日子过得倒也殷实富足。

结果家中的老爷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自己私自造了酒曲,并酿了酒。若是到此处这便也罢了,被发现了也不过是罚些银钱罢了。结果老爷子为了那点成本,便开始半用官曲,半用私曲的酿酒,两厢掺和着,放到自家的酒坊出售。

最为要命的是,这掺了私曲的酒,价格比纯用官曲的官酒便宜不少,竟被人转手卖到了有官酒坊的州府黑市,

生意越做越大。孙家靠着这钻空子的法子,短短几年便成了当地的富户,家底愈发厚实。

可孙老三说起这些,更添了几分愁容。

他是孙家老三,因与父亲理念不同便早早就分了家,酒坊的营生自然是落不到他头上,那些赚来的银钱,更是半分与他无关。可偏生,他与主家相邻,同属十户保甲,成了绑在一根绳上的人。

待到后来老爷子的酒坊东窗事发,官差上门查抄时,他这被分了家的三儿子,也因保甲知情不举的罪名,被连坐追责。

“我爹和大哥因私曲五十斤,又运酒入官酒禁地数十斤,数罪并罚,判了斩刑。我家满门连坐,落了个流放的罪名。”

孙老三叹了口气,看着那两颗葡萄藤说道:“这两株藤,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也是他耗了半生心血培育的甜葡萄。原想着靠它成材结了果,不管是卖鲜果,还是老老实实酿些村酒,守着这手艺,总能保我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谁曾想……”

他话未说完,余下的惋惜与无奈,留下一声轻叹。

安佩兰听罢,心中也沉了沉。前几日她刚跟着白季青学过大宋的律法,深知私曲之罪的轻重——朝廷严管酒曲,百姓所需皆需从官曲院购置,寻常农户若私造曲自酿自饮,倒还能从轻发落,可一旦拿来买卖谋利,便是实打实的重罪,私曲五十斤以上,更是斩立决的大罪。更何况孙家还将酒私运至官酒坊的禁地售卖,这便是罪加一等,重上加重了。

那官酒坊是朝廷专设,大宋复地的各州府几乎遍地都有,也就凉州这般边陲之地,未曾设官酒坊。可即便如此,凉州酿酒也有规矩,必得是在府衙领了凭证的酒坊才许酿售,便是村里的小酒坊,也得先登记录案,绝不是自家酿了便能随意卖的。

不过这孙老三家若是个知情获利的便罢了,若当真是个不知情,被这保甲连坐了,可是真够冤的。

但是安佩兰知道,同孙家一同来的那一批,其实大多都是因这般无妄的保甲连坐而来,也不知是不是官家特意的。

“哎,罢了,就当是落叶归根,回了祖籍,重新讨生活吧。”孙老三倒也看得开。

安佩兰也不知怎么安慰,便说道:“其实现在的努州也不算是个贫瘠边陲,你们回来也不算坏事,毕竟这儿没有官酒坊的管束,你们可以自己酿些酒来卖,等以后努州建起来,说不定还能卖到城里头呢。”

那孙老三闻言摇头:“若是努州城建大了,繁华了,这官酒坊迟早会来。我们只求能在府衙登个记,弄个村酒坊的名头,便谢天谢地了。若是连这个都成不了,就守着这两株葡萄藤,等结了果挑去努州集市卖,也能勉强养家糊口。”这就是他们选择西山村的原因,图的就是个近的便利。

安佩兰点点头,倒是个注意。不过这孙老三应该是怕她瞧中了这甜葡萄藤,想占为己有,才故意说得这般可怜。

只是这甜葡萄藤,孙家想捂着做独一份,终究是难的。思及此,安佩兰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懂你们的心思。只是说实话,你们想靠着这两株藤做独一份营生,怕是守不住多久。更何况,这中原的甜葡萄藤,能不能在努州的水土里扎根、活长久,都是个未知数。”

安佩兰抬手指了指她家所在的土山坡:

“努州这儿便是那山葡萄都是个稀罕的,尚且需要精心养护。我家前几年从西山挪了两颗山葡萄,今年才算的上成株。我本就想着绞枝嫁接,改良这山葡萄的品性,却一只没寻到合适的。”

安佩兰看着孙老三家中的葡萄藤说道:“若是你们愿意,咱们便合作,用你家甜葡萄藤做接穗,嫁接到我家山葡萄的砧木上。若是成功,这山葡萄的根就能带着这甜葡萄藤扎在努州的地上,而若是你家这两株葡萄藤适应不了努州的环境,毕竟还有那山葡萄嫁接的果子可以重新改良出新的品种来,我倒觉得是个托底的法子。”

孙老三听完,与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随即便低眉琢磨起来没有应声。

安佩兰倒也不急,只是怕这葡萄藤经不起折腾再无活力,有些可惜:“这样,你们先考虑一晚,若是同意,便去我家寻我,我们详谈,若是不同意,那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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