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楠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一缩，但那惊讶也只是一瞬，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声音有些发干：

“海沃德拉？……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单向玻璃后的宴追身上移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

“每次来接雇佣的‘海沃德拉’，都是那个样子——外国人，一米七五上下，左边耳朵后面有颗小痣。等人等急了，会抱着胳膊，腿抖得停不下来……跟里面这姑娘，半点也对不上。”

李国栋还想说什么，许楠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看透太多的倦意。

“我在那边，活了一百多年。酒馆里来来去去多少人，我见过太多张脸了。系统扔给我们一个坐标，一个窝，大多数人……就像倦鸟，总会找棵树落落脚。但……总会有那么一两只鸟，天生就不信树，只信自己的翅膀。或者……刚飞起来，就被风吹回了鸟巢。”

他指的是时间线。像周杨，蓝星一周，异界四年。

宴追这种“瞬间回归”，在异世界停留的时间可能短得超乎想象，她可能根本来不及，也没必要找橡木酒馆。

“我在蓝星……是杀人犯。”

许楠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晰。

“系统给我那个酒馆，我接了。在那边赎罪，比在这边容易……至少，能做点事。”

他重新看向问询室里的宴追，那个正在无聊抠着指甲的年轻女孩。

“所以，我更不能看着你们…………把一个还没定罪的人，提前钉在标签上。我见过太多人被‘标签’毁掉，在那边，叫‘异端’；在这边，叫‘杀人犯’。她是谁，让她自己证明。在她证明之前，她谁也不是——就只是她自己。”

李国栋没有说话。

老陈开口了：“这样，许楠你和我进去和她接触一下。”

许楠和老陈进了特殊问询室，在对面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宴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缩着脖子眼神怯怯的，手指搅的更厉害了：“那个……警察叔叔，你们说高铁有事有问我，啥事呢？”

老陈翻开记录本，语气平稳：“别紧张，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十月十七号下午，G1024次列车上，你身边是不是坐了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宴追立刻点头，眼圈都有点红了：“对、对！他……他摸我腿！我吓坏了，就……就抓住他手腕，后来乘警来了……是这件事吗？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受惊女大学生的模样，逻辑清晰，情绪到位。

“根据监控，当时你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但不到一秒的时间奶茶不见了。你能告诉我，你手里的奶茶去哪里了吗？”老陈观察着她的表情。

宴追突然身体一僵，眼神瞬间飘向桌角，又飞快收回来，抿紧的嘴唇泛白，双手在桌下悄悄攥成拳，指节都捏出了白印。

她顿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说：“奶、奶茶？可能……可能随手放在旁边小桌板上了吧？当时太慌了，没注意……”

“老陈，她应急了。她在说谎。”林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老陈和许楠对视一眼，许楠问道：

“你是不是，到过名为‘碎片-19’的异世界？”

许楠的话音刚落，只见小姑娘突然抬头，眼底都是震惊，如果细看，会发现她脸腮的肌肉都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