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后，赵临渊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繁华。

但在这繁华之下，两个世界的战争，已经悄然升级。

而周小明，此刻在哪里？

维度夹层：破碎故事的垃圾场

周小明睁开眼睛。

不，他没有“眼睛”了。

或者说，他现在的“视觉”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全方位的感知。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空间里。

那些碎片是各种故事的片段：一截长城城墙悬浮在旁边，上面插着半面战旗；不远处有个破碎的摩天轮，其中一个车厢里坐着个透明的人影；更远处，一栋教学楼的半截走廊孤零零地飘着，黑板上还留着没写完的数学公式。

所有碎片都在缓慢地自转、移动，彼此碰撞时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哪里？”周小明尝试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也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勉强能看出人形。

“维度夹层。”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又叫‘叙事垃圾场’。所有被剥离、遗弃、破碎的故事碎片，最终都会漂流到这里，慢慢分解成纯粹的信息尘埃。”

周小明“转头”，看到一团比他更凝实的光影飘过来。那光影隐约是个人形，但边缘不断波动，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你是谁？”周小明用意识“问”。

“曾经的‘故事主角’。”光影自嘲地说，“现在是一段等待分解的垃圾数据。你呢？新来的？看着还挺完整，怎么掉进这地方的？”

周小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被追杀，启动了一个不稳定的维度跳跃装置。”

“跳跃装置？”光影似乎很感兴趣，“你是‘创造侧’的人？难怪你的故事结构这么……鲜活。我们这里大部分是‘收割侧’的残渣，故事被抽干后扔进来的空壳。”

“创造侧？收割侧？”

“简单说，”光影解释道，“有些世界是自然孕育的，有些是‘创造者’主动创造的。创造侧的世界通常故事更丰富、角色更生动，是‘收割者’最喜欢的猎物。而收割侧……就是专门掠夺故事的那些家伙，笑脸商人就是其中之一。”

周小明心中一动：“你知道笑脸商人？”

“何止知道。”光影的语气变得苦涩，“我就是被他们收割的。我所在的世界是个武侠世界，我是主角，经历了爱恨情仇，最终成为一代宗师……然后他们来了，把我的故事完整地剥离出来，封装成水晶，卖给了某个收藏家。我的世界失去故事核心后崩溃了，我残存的意识就漂流到了这里。”

周小明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剥离了多少故事？”

“数不清。”光影说，“我在这里漂流了……不知道多久，遇到了至少三百个和我一样的‘主角残骸’。有科幻世界的船长，有奇幻世界的法师，有现代世界的侦探……每个人都被夺走了自己的故事，变成了空壳。”

“那这些碎片……”周小明看向四周漂浮的残骸。

“都是被剥离时产生的‘边角料’。”光影说，“完整的故事被拿走，但这些记忆碎片、场景残骸、次要角色的执念……就被当成垃圾扔进来。等它们彻底分解成信息尘埃，会被回收利用，制作成新的‘故事框架’，供收割侧快速量产低品质故事。”

工业化生产。

周小明想起了千窟山的“故事农场”，想起了那些被浸泡在舱体里的人。原来笑脸商人的产业链这么完整：农场生产原料，黑市交易成品，垃圾场回收废料……

“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周小明问。

“有。”光影说，“但很难。维度夹层是收割侧专门开辟的‘垃圾处理空间’，有很强的封闭性。不过……如果你真的是创造侧的人，而且是‘源头意识’，或许有个方法。”

“什么方法？”

“讲故事。”光影认真地说，“用你鲜活的故事，引动这个垃圾场的共鸣。所有碎片都曾经是故事的一部分，它们对完整的故事有本能的渴望。如果你的故事足够强大，或许能暂时唤醒这些碎片，让它们组合成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临时通道’。”

讲故事。

周小明沉默了片刻。

他的一生有什么好讲的呢？普通的高中生，偶然成为裂缝守护者，认识了林小鱼、晨他们，参与了一场跨越世界的冒险……

等等。

这本身不就是个故事吗？

一个关于平凡少年意外卷入宏大叙事，在守护与成长中寻找自我价值的故事。

“我试试。”周小明说。

他闭上眼睛——虽然现在没有眼睛，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然后，他开始“讲述”。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识直接传递信息流：他第一次发现裂缝时的震惊，第一次连接修仙世界时的好奇，第一次见到林小鱼吐槽时的好笑，第一次面对危机时的恐惧，第一次守护成功时的喜悦……

他讲高考前的压力，讲游戏开发的艰辛，讲赵临渊的信任，讲对未来的迷茫和希望。

他的“故事”并不惊天动地，没有拯救世界的壮举，没有爱恨情仇的纠葛，只有普通人的成长和选择。

但正是这种“普通”，在满是残破史诗的垃圾场中，显得格外鲜活。

渐渐地，周围的碎片开始发光。

长城城墙上的战旗无风自动，摩天轮车厢里的人影转过头，教学楼黑板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无数碎片开始向周小明汇聚，围绕着他旋转，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有效果了！”光影激动地说，“继续！让故事更完整！”

周小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最大的秘密——他是“源头意识”，是现实世界与修仙世界连接的桥梁，是裂缝的锚点。

当他讲到这一点时，整个维度夹层剧烈震动！

所有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汇聚成一条通向无尽远方的光之隧道！

“就是现在！”光影大喊，“沿着隧道走！它会带你回现实世界——但注意，出口是随机的，你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周小明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光之隧道。

在进入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光影最后的话语：

“如果能见到其他创造侧的人……告诉他们，小心‘故事收割者联盟’。笑脸商人只是他们的一个分支，真正的联盟，已经掌控了上万个世界……”

隧道闭合。

维度夹层恢复平静。

那团光影看着周小明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

“希望你能成功。毕竟……你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让我觉得‘故事还值得被讲述’的人。”

它的光影开始变得稀薄，最终化作无数光点，彻底分解。

而在光点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句微弱的信息残响：

“联盟的总部……在‘永恒图书馆’……小心……图书管理员……”

信息消散。

垃圾场重归死寂。

修仙世界线：试炼中的博弈

阴暗光影内部。

林小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布满仪器的实验室里。身穿白大褂，手上戴着橡胶手套，面前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怪物。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表面布满了鳞片，手指如利爪，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睛。它还在微微抽搐，胸口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是“林博士”，一个疯狂的生物学家，致力于创造“完美新人类”。手术台上的是一百三十七号实验体，融合了十三种动物的基因，但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即将死亡。

实验记录显示：之前的实验体都失败了。资金即将耗尽，赞助人已经失去耐心。如果这次再失败，项目会被终止，他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就是‘疯狂创造者’的试炼？”林小鱼皱眉。

他环顾四周，发现顾怀古也在实验室里，但身份是他的“助理”，正低头整理数据。

“顾助理，现在什么情况？”林小鱼尝试进入角色。

顾怀古抬起头，眼神复杂：“林博士，一百三十七号的生理指标持续恶化，预计最多还能坚持三小时。另外……赞助人刚才来电话，说如果再看不到‘阶段性成果’，明天就会切断所有资金。”

典型的绝境设定。

林小鱼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个痛苦的怪物。他能感觉到，这个试炼的关键抉择是：继续实验，尝试拯救这个怪物？还是放弃，承认失败？

但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仔细检查实验数据，发现了一个异常：一百三十七号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代码。那段代码在自发地复制、变异，正是它导致了排异反应。

“这段代码……是外来的。”林小鱼喃喃道。

“什么？”顾怀古凑过来。

“你看这里。”林小鱼指着数据图，“这段基因序列的编码规则，和地球生命的DNA双螺旋结构完全不同。它更像某种……人工设计的‘信息载体’。我怀疑，它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而是被‘植入’的。”

顾怀古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

“我们的实验没有失败。”林小鱼眼睛亮了，“相反，我们成功了——我们意外地创造出了一个能够承载‘异质信息’的生命体！但地球的生命系统无法兼容这种信息，所以产生了排异。如果能找到正确的‘解码方式’，或许……”

他话没说完，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林博士，时间到了。”男人冷漠地说，“赞助人让我来接收‘成果’。如果拿不出东西，就接收你的实验室，以及……你本人。”

赞助人的代表。

林小鱼看着手术台上濒死的怪物，又看看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他必须做出选择。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来自试炼之外的本体意识：

“小鱼，这个试炼的本质不是让你做选择，而是让你体验‘创造者的孤独和疯狂’。无论你选择继续还是放弃，最终都会走向悲剧。唯一通关的方法是……跳出故事框架。”

跳出框架？

林小鱼愣了愣，然后笑了。

懂了。

他是编剧啊。编剧最擅长的不就是……改写剧本吗？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衣人，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你们赞助人，是不是也戴着单片眼镜？喜欢收集‘有趣的故事’？”

黑衣人愣住了。

顾怀古也愣住了。

实验室的场景开始波动、扭曲。

林小鱼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这个试炼场景太老套了——疯狂科学家、资金危机、邪恶赞助人。真正的‘疯狂创造者’不会这么肤浅。让我猜猜，这个试炼的原型，其实是某个被笑脸商人收割的‘科幻小说作者’的残梦吧？他曾经写过类似的故事，然后故事被剥离，他自己变成了空壳……”

场景开始崩塌。

黑衣人、保镖、实验室的墙壁，都像劣质颜料般剥落。

只有手术台上的怪物还维持着原状，但它的第三只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林小鱼。

那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你……看穿了……”怪物开口，声音嘶哑。

“不是我厉害，是你们套路太旧。”林小鱼耸肩，“下次设计试炼，建议多看看近年的影视作品，更新一下数据库。”

怪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惨得令人心碎。

“谢谢……让我……解脱……”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汇聚成一行字，悬浮在空中：

“试炼通过。奖励：部分胎膜控制权限（5%），及‘第一个创造者’的遗言碎片。”

字迹下方，浮现出一段记忆画面——

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纯白空间中，面前漂浮着无数世界泡的投影。他轻声自语：

“我创造了三千世界，却无法赋予它们真正的自由。所有故事都在重复相同的悲剧，所有角色都在走向注定的结局。我累了……也许，将故事交给‘收藏家’，让它们在永恒中凝固，才是最好的归宿……”

画面破碎。

林小鱼和顾怀古被弹出试炼场景，回到了纯白大厅。

顾怀古脸色苍白，显然在试炼中也经历了不小的冲击。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急切地问：“你得到了什么？”

林小鱼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胎膜控制权限”——虽然只有5%，但已经能模糊感知到整个混沌区域的结构。更重要的，是那段“第一个创造者”的遗言。

“得到了一些有趣的信息。”林小鱼看向顾怀古，“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告诉我，‘那位大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顾怀古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那位大人的目的，从来不是掠夺故事。”

“而是……收集足够多的‘高质量叙事’，去填补一个空洞。”

“一个名为‘永恒图书馆’的，吞噬一切故事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