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数字幽灵与真实幻境(2 / 2)南溟鲲
他们“看到”的是一座庞大的数据宫殿,无数光流在其中穿梭。每个光流代表一个文化规则模块,彼此交织,形成复杂的网络。宫殿中央,一个巨大的光球缓缓旋转——那是“集体潜意识模拟核心”。
“这就是我们的技术基础。”周小明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通过模拟人类文化的底层叙事结构,让AI在这个结构框架内自主演化。但现在看来,这个结构本身……可能产生了自我意识。”
赵临渊在幻境中行走,伸手触摸那些光流。触感温暖,仿佛有生命。“难以置信……这些数据流里,真的有某种……情绪。”
就在这时,幻境突然震颤起来。宫殿的墙壁出现裂痕,黑色粘稠的物质从裂缝中渗出——这是晨和林小鱼刻意模拟的“腐化数据暴走”。
那些黑色物质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光流被污染,变成病态的暗紫色。整个宫殿摇摇欲坠。
“这就是我们面临的问题。”周小明的声音带着焦急,“腐化数据正在侵蚀核心结构,而且似乎……在学习我们的防御机制,变得越来越难清除。”
赵临渊盯着那张黑色人脸,忽然说:“它在模仿玩家的恐惧。”
“什么?”
“你看它的形态变化。”赵临渊指着人脸,“每当有光流接触它,它就会变成那道光流对应的文化恐惧象征——精灵怕失去魔法,机械怕逻辑崩溃,修士怕心魔……它在用每个文化体系最深的恐惧,反过来攻击这个体系本身。”
观察室里的晨和林小鱼对视一眼。赵临渊的洞察力比他们想象的更敏锐。
“所以解决方案可能不是从外部强攻。”赵临渊继续说,“而是从内部瓦解。如果它在模仿恐惧,那我们可以……给它注入别的东西。”
“比如?”
“希望?幽默?荒诞?”赵临渊思考着,“任何能打破恐惧逻辑的东西。就像用笑话化解紧张情绪。”
林小鱼在观察室一拍大腿:“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
幻境演示结束后,赵临渊摘下头显,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大概有思路了。我们可以开发一种‘叙事疫苗程序’,在腐化数据试图模仿某种恐惧时,自动注入对应的‘解药故事’。比如它模仿精灵的魔法恐惧,我们就注入一个‘魔法失灵但大家笑得很开心’的故事片段,打乱它的模仿逻辑。”
合作正式进入实质阶段。幻界互动的技术团队开始常驻工作室,与“跨界文化团队”(也就是伪装后的各世界代表)一起攻关。
真实的腐化数据清除工作,则在暗中同步进行。
周小明每天在裂缝里加班,用守护者权限追踪腐化数据的每一个隐藏节点。王多宝编写针对性的净化算法,萧霜寒提供情绪能量作为“消毒剂”,君莫问的剑意则被转换成数据层面的“切割程序”,用来隔离重度感染区域。
而林小鱼的任务最特别:他负责编写“解药故事”。
“需要一百个不同风格的短篇,每个都要能精准对抗一种特定的腐化模式。”书页老者给他列出清单,“比如对抗‘对存在的怀疑’,需要温暖的存在确认故事;对抗‘对遗忘的恐惧’,需要幽默的记忆丧失故事……”
林小鱼抓狂:“我是吐槽役不是鸡汤作家啊!”
但他还是写了。坐在故事池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憋段子:
“从前有个程序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直到它遇到了一个bug。bug说‘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两个怀疑者一起怀疑,最后得出结论——管它真的假的,先把这段代码跑完再说。于是它们愉快地继续运行了。”(用于对抗存在焦虑)
“一个记忆碎片总怕自己被忘记,于是它给自己编了段顺口溜:‘我是记忆小碎片,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碎片多如雨,少我一个不少你。’结果因为太押口,所有听到的人都记住了它。”(用于对抗遗忘恐惧)
这些故事被转换成数据模板,注入游戏代码库。每当腐化数据试图模仿某种负面情绪,对应的解药故事就会自动激活,像抗体一样中和它的毒性。
工作进展顺利,但周小明注意到一个细节:赵临渊最近经常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发呆。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思考技术问题,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可能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不对劲了。”周小明在故事池边汇报,“昨天他问我‘你们工作室的植物为什么从来不用浇水’,我这才发现萧长老用灵力维持的盆栽长得太健康了,一点都不科学。”
晨沉思片刻:“只要他不深究,就维持现状。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清除腐化,保护各世界。现实世界这边,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要确保秘密不泄露。”
清除工作进入最后阶段。腐化数据的主要节点已经被拔除,只剩下最核心的一个——它隐藏在一段关于“故事结局”的代码深处。
这段代码是游戏的主线剧情终点:玩家修复破碎世界后,会看到一个选择——让这个世界继续独立发展,还是将它融入更大的叙事联盟。对应的腐化数据,则扭曲成了“无论怎么选,结局都是虚无”。
要清除它,需要一个人进入那段代码构成的“叙事空间”,从内部瓦解腐化。
“我去吧。”周小明说,“我是守护者,对腐化抗性最高。”
“不,我去。”林小鱼站起来,“这段代码的基础是我写的剧情框架,我最了解它的结构。而且……对付‘虚无主义’这种调调,我经验丰富——前世写脱口秀时,天天被观众说‘你的段子毫无意义’,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最终决定:林小鱼进入,周小明在外面接应,王多宝监控数据流,晨用世界之心稳定连接。
进入过程很顺利。林小鱼的意识化作数据体,沉入那段代码构成的虚拟空间。
那是一片黑白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白的,中间悬浮着两扇门:一扇门上写着“独立”,一扇门上写着“融合”。但两扇门都半开着,门后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选什么?有什么好选的?独立了也会孤独,融合了也会消失。故事终将结束,意义终将消散。”
林小鱼走到两扇门之间,盘腿坐下。
“哟,你就这点水平?”他对着空气说,“我还以为多高深的哲学思考呢,结果就是复读机似的‘一切都没意义’?太老套了吧。”
声音停顿了一下:“你……不害怕?”
“怕啥?怕故事结束?”林小鱼笑了,“我告诉你,我前世写剧本,最开心的就是写‘全剧终’那三个字。因为写完了,才能开新坑啊。”
“但你的存在……”
“我的存在怎么了?我是个故事角色,我认了。但我是个活得挺开心的故事角色。”林小鱼掰着手指数,“我有朋友,有冒险,有瓜子嗑,有架吵——虽然经常吵不过。这还不够?”
他站起来,走到“独立”门前,用力把门完全推开。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空白——但空白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里是童话王国的小精灵在跳舞。
“看到了吗?独立不是孤独,是有了自己的空间,可以随便折腾。”他又走到“融合”门前,也推开。门后是另一片空白,空白中浮现出光点,光点是机械境的齿轮在精密协作。
“融合也不是消失,是有了更多同伴,可以一起折腾。”
林小鱼转身,对着虚空张开双臂:“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把‘意义’当回事了。活着一定要有意义吗?故事一定要有深刻主题吗?就不能……单纯地好玩吗?”
他闭上眼睛,开始输出那些准备好的“解药故事”。不是通过代码,而是通过最纯粹的、来自吐槽役的灵魂能量:
一个关于失败但好笑的冒险;
一个关于离别但温暖的告别;
一个关于遗忘但幽默的误会;
一个关于终结但充满期待的新开始……
黑白的世界开始染上色彩。灰色褪去,天空有了淡蓝,大地有了青绿。两扇门变成了一扇敞开的拱门,门后是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开满野花的小路。
腐化数据的最后核心,在这股“纯粹的、不求意义的有趣”面前,彻底瓦解。
林小鱼的意识回归身体时,听到王多宝的报告:“腐化数据100%清除。防复现机制启动成功。游戏代码恢复纯净。”
任务完成。
三天后,《万界物语》的封闭测试重新启动。这次没有任何异常,NPC表现完美,玩家体验流畅。
赵临渊在观察室看完测试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周小明说:“你们团队……很特别。我还有很多疑问,但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这项技术真正的样子——无论它是什么样子。”
周小明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说:“谢谢。”
技术团队撤离了。工作室恢复了平静。
故事池边,林小鱼躺在躺椅上,看着夕阳。
“你觉得赵临渊真信了我们的说辞吗?”周小明问。
“重要吗?”林小鱼懒洋洋地说,“他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深究,这就够了。人啊,有时候不是非要真相,只是需要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好继续往前走。”
湖面倒映着晚霞,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数字幽灵清除了,合作达成了,秘密保住了。
而新的故事,已经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