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彩色回忆界回来的第十天，怪事开始频发。

先是机械境的逻辑单元α-7通过跨界网络发来紧急通讯——这个曾经在林小鱼实景秀上体验过筑基的机器人，此刻电子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慌乱？

“检测到异常。”α-7的数据流在光幕上疯狂滚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机械境核心逻辑库中，出现了七千四百三十一条‘非逻辑梦境记录’。内容包含：齿轮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能源核心梦见自己是一杯热茶，甚至有一台战争机甲梦见自己在种花。”

王多宝盯着数据，下巴差点掉下来：“机甲梦见种花？你们机械境不是不做梦的吗？”

“理论上不应该。”α-7的传感器闪烁，“但我们确实检测到了这些记录。更严重的是，梦境内容正在影响现实——第三工业区的流水线今早生产出了一批‘会唱歌的螺丝钉’，它们在工作时播放童谣，导致整条生产线节奏全乱。”

林小鱼正在尝美食世界新推出的“会逃跑的布丁”，闻言抬起头：“会唱歌的螺丝钉？调子准吗？”

“林师兄！”王多宝哭笑不得，“这是严肃的技术故障！”

“我知道啊。”林小鱼舀了一勺布丁，那布丁尖叫着从他勺子里跳出来，被他另一只手精准按住，“但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冰冷的机械开始做梦，还做这么可爱的梦——这要是拍成电影，票房绝对爆。”

晨没参与斗嘴，他调出了其他世界的监控数据。脸色渐渐凝重。

童话王国的联络窗口弹出来，小精灵女王眼睛红肿：“我们的居民开始做噩梦了……不是普通的噩梦，是‘黑暗童话’——糖果屋变成了监狱，会说话的动物开始沉默，连彩虹都变成了灰色。已经有三十个小精灵因为噩梦而拒绝醒来。”

接着是克苏鲁深渊的代表——一团蠕动的阴影用意识波传来信息：“深渊的梦境……出现了光。还有……彩虹。这很不好。古老者们在颤抖。”

甚至连绝对零度世界都发来报告：他们的冰霜巨人开始梦见“温暖的阳光”，有几个巨人醒来后，体表的永恒冰甲居然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所有世界同时出现梦境异常。”晨总结道，“而且异常内容都与各自世界的原初念头相反——机械境开始非逻辑，童话王国开始黑暗，克苏鲁深渊开始美好，绝对零度开始温暖。”

书页老者拖着他的行李箱匆匆赶来，身上的书页哗啦作响：“我收集了三十七个世界的报告，情况一致。梦境共鸣现象正在扩散，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联盟已经发出紧急会议召集令，一炷香后在故事穹顶召开。”

“我们也得去？”君莫问抱着剑问。

“必须去。”书页老者翻到一页，“联盟高层认为，这可能与‘源头意识苏醒’有关。而你们世界——尤其是林小友——可能是关键。”

林小鱼把最后一口布丁塞进嘴里，那布丁发出绝望的呜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激活过β-12的世界之心，还带回了它的叙事能量。”书页老者盯着他，“那股能量里，可能掺杂了‘源头意识’的梦境碎片。”

话音刚落，林小鱼突然捂住额头，脸色发白。

“怎么了？”晨立刻上前。

“头……头疼……”林小鱼咬牙，“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他的双眼开始泛起七彩光芒——不是净化之种的那种光，而是更柔和、更朦胧，仿佛晨曦透过雾气。一些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一个孤单的小男孩，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窗外下着雨，房间里没有玩具，没有书籍，只有四面白墙。

男孩抱着膝盖，对着空气小声说：“如果没人陪我玩……我就自己想象一群朋友……”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房间里“出现”了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渐渐变成各种形状：会说话的熊，爱笑的精灵，严肃的骑士，调皮的妖精……

男孩笑了，开始和影子们说话，给它们编故事……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小鱼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这……这是谁的记忆？”

书页老者快速记录，书页上的文字自动浮现：“孤独的孩童……创造想象中的朋友……这是典型的‘叙事创造原型’！林小友，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源头意识’的童年片段！”

“那个小男孩……就是所有世界的‘造物主’？”王多宝震惊。

“更准确地说，是所有世界的‘做梦者’。”书页老者纠正，“而我们，是他因为孤独而想象出来的‘朋友’。”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林小鱼粗重的呼吸声，和书页老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许久，晨才开口：“如果他在苏醒……我们会怎样？”

“不知道。”书页老者合上书本，声音沉重，“梦境结束时，梦中的世界会消失？还是会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这超出了所有已知的叙事理论。”

君莫问握紧剑柄：“那就别让他醒。让他继续睡。”

“没那么简单。”书页老者摇头，“从梦境共鸣的现象看，苏醒过程可能已经不可逆转。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量平稳过渡——如果可能的话。”

就在这时，观察员七三的紧急通讯接入：“紧急会议提前开始，请立即前往故事穹顶。另外……林小鱼，联盟高层点名要你携带从β-12带回的所有叙事能量样本。”

“他们要那个干嘛？”林小鱼揉着还在发疼的额头。

“分析，或许还能……定位。”观察员的声音有些迟疑，“有委员提出，如果‘源头意识’正在苏醒，那我们或许可以通过梦境碎片，反向定位他的位置，然后……与他沟通。”

“沟通？”萧霜寒皱眉，“和一个可能创造了亿万世界的存在沟通？这安全吗？”

“总比坐以待毙强。”观察员切断了通讯。

晨看向众人：“王多宝、萧霜寒、君莫问跟我去。司徒允、苏小小留守。林小鱼……”

“我肯定得去。”林小鱼站起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那个小男孩……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孤独，但也很温柔。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找人玩。”

传送启动。

故事穹顶的紧急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圆桌周围坐着二十多位各世界的管理员，形态各异，但此刻表情都同样凝重。机械境的代表是一台纯金色的逻辑终端，童话王国是小精灵女王，克苏鲁深渊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绝对零度是个冰晶构成的人形……

而主持会议的，是三位联盟最高评议员——其中一位，赫然是曾经审判过林小鱼的“秩序之笔”。不过此刻，他已经没有当初的傲慢，眼中只有深深的忧虑。

“数据汇总完毕。”秩序之笔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截至此刻，联盟登记的三千七百四十一个叙事世界中，已有两千一百零三个出现梦境共鸣现象。共鸣内容均为‘与原初念头相反的梦境’。共鸣强度每小时增长百分之一点七。”

他调出预测模型：“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所有世界将同时进入‘深度梦境共鸣’状态。届时，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可能彻底模糊。”

冰晶人形用咔嚓咔嚓的声音说：“绝对零度世界不能失去‘冷’。温暖会让我们融化，消亡。”

小精灵女王擦着眼泪：“我们的居民已经开始害怕睡觉了……可他们不能不睡觉……”

阴影蠕动：“深渊……讨厌光……”

会议室里充满了各世界的担忧和恐惧。

这时，晨一行人走了进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林小鱼。

秩序之笔站起身，对着林小鱼微微欠身——这个举动让不少代表惊讶。“林小鱼阁下，感谢您前来。我们急需您从β-12带回的叙事能量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