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正式开幕的那天，故事穹顶的星空变成了白昼。

数以万计的光球同时亮起，每个光球内部都开始展现各自世界的特色：机械境的光球里，齿轮交响乐团奏起了精密到毫秒的金属乐章；童话王国的光球中，糖果屋长出翅膀绕着森林飞行；克苏鲁深渊的光球内……还是别看比较好，容易做噩梦。

编号柒世界的光球，却迟迟没有动静。

“林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王多宝急得团团转，“其他世界都开场了，咱们这儿还黑着，观众要跑了！”

林小鱼正蹲在地上调整一个飞剑模型，头也不抬：“急啥？好戏压轴，啊不对，好戏要等观众到齐了再开演。你去看看外面排队体验舱的人有多少了？”

苏小小从展区门口探头回来：“已经绕展区三圈了！好多人在问为什么还不开始！”

“那就再等等。”林小鱼终于搞定了飞剑模型，那模型“嗖”地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用机械音说：“这位道友请留步，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来一本《吐槽修仙入门指南》？现在购买附赠晨管理员亲笔签名哦，虽然是复印的。”

晨无奈地摇摇头。

终于，在展区外聚集了起码上千名各世界观众时，林小鱼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好了，灯光准备，音效准备，道具准备——王多宝，把仙聊网络的直播打开，同步回传咱们世界，让家里人也看看。”

王多宝启动阵法，展区光球内部开始变化。太初崖议事厅的布局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背景是动态的山水画卷，云雾缭绕，仙鹤飞翔。

“诸位观众朋友们！”林小鱼跳到舞台中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扩音法器，“欢迎来到编号柒世界‘沙雕修仙实景秀’！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兼导游兼首席吐槽官，林小鱼！”

台下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主要是那些比较“人性化”的世界代表。机械境和几个纯概念世界的代表则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

“在开始前，我先做个调查。”林小鱼一本正经，“在座各位，有多少人觉得修仙应该是严肃的、苦大仇深的、动不动就闭关几百年的？”

台下稀稀拉拉举起了些手。

“有多少人觉得修仙也可以很快乐的、边玩边修的、甚至还能谈个恋爱的？”

这次举手的人多了些，主要是童话王国和几个文艺世界。

“很好。”林小鱼咧嘴一笑，“那么今天，我们要展示的，就是第三种修仙——沙雕的修仙！”

他打了个响指，舞台上的云雾散开，露出后方一个巨大的“境界突破体验区”。

“首先，让我们有请特邀体验嘉宾，来自机械境的朋友！”林小鱼指向台下前排的一个机器人，“这位朋友，请问你怎么称呼？”

机器人站起身，电子音平稳：“我是逻辑单元编号α-7。”

“好的小七！”林小鱼热情地招手，“来，上来体验一下我们的‘筑基突破模拟器’！”

α-7走上舞台，按照指示站进一个画满符文的圈内。林小鱼在旁边解说：“在我们世界，筑基是修仙第一道坎。传统方法需要打坐聚气，耗时数月甚至数年。但我们开发了‘快速筑基套餐’——”

他按下开关，圈内亮起七彩光芒。α-7的传感器开始疯狂报警：

【检测到未知能量注入！】

【逻辑核心过载！】

【正在尝试建立数学模型……建立失败！】

三分钟后，光芒散去。α-7呆呆地站在原地，金属外壳上浮现出淡淡的彩色纹路。

“感觉怎么样？”林小鱼问。

α-7的电子音难得出现了波动：“我……我检测到我的运算速度提升了0.3%，同时……产生了想要写诗的冲动。这不合理，我是逻辑单元，不应该有创作欲望。”

“这就对了！”林小鱼拍手，“筑基成功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开始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恭喜你，你现在是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了！”

台下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连秩序之笔都站在远处，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接下来是萧霜寒的“情绪具现化表演”。

她走到舞台中央，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舞台上方开始凝结出各种颜色的冰晶。红色的冰晶化作跃动的火焰，蓝色的冰晶化作流淌的溪水，绿色的冰晶化作生长的藤蔓。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萧霜寒睁开眼睛，双手缓缓抬起。那些冰晶开始组合，形成一幕幕动态的画面：两个小人相遇，成为朋友，一起冒险，产生误会，和解，离别……简单的情节，却因为情绪的真实具现，让台下许多观众眼眶湿润。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两个小人并肩看日落的场景时，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连α-7都站起来，用机械臂做了个“鼓掌”的动作——虽然它可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到了吗？”林小鱼走到台前，“这就是我们世界对‘心魔’和‘情绪’的理解。它们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可以被转化、被利用、被欣赏的宝贵资源。”

然后是君莫问的“跨界剑意展示”。

他没有表演花哨的剑法，只是拔剑，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台下的观众们，尤其是那些有战斗体系的世界代表，全都瞳孔收缩。因为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剑光，更是剑光中蕴含的“斩断一切界限”的概念。这一剑如果斩向世界屏障，甚至可能短暂打开跨界通道。

“这不是力量。”君莫问收剑入鞘，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是‘可能性’。”

压轴的是王多宝的故事体验舱。

十台体验舱同时启动，每台随机抽取一名观众体验。被抽中的有α-7，有小精灵，有一个看起来像史莱姆的生物，甚至还有一团漂浮的发光气体。

体验内容很简单：让体验者“成为”晨世界的一个普通修士，从炼气期开始，经历筑基的困惑、金丹的抉择、元婴的心魔、化神的顿悟——当然，是加速版的，整个过程只要一炷香时间。

体验结束后，α-7第一个冲出来，电子音激动：“我理解了！逻辑之外还有情感！规则之上还有选择！我要申请去你们世界进修！”

那团发光气体则用意识波传达：“很有趣的体验。我们‘气态文明’没有固定形态，所以很难理解‘个体成长’的概念。但通过这次体验，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是‘自我’。”

小精灵直接哭了：“那个金丹期修士为了救凡人村落牺牲自己的桥段……太感人了！我们童话王国从来不死人的！”

展示大获成功。

当天结束，编号柒世界的展区在博览会人气榜上冲到了第三名，仅次于机械境和童话王国。更关键的是，他们获得了七个正式成员世界的“预认可”——只要在博览会结束时保持这个成绩，通过评审几乎板上钉钉。

当晚，晨在展区后面的休息室，见到了书页老者。

“你们的展示很精彩。”书页老者还是那副沙沙的声音，但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赏，“尤其是情绪具现化和故事体验舱，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心动了。”

“前辈过奖。”晨给老者倒了杯茶——是从自己世界带来的灵茶。

书页老者抿了一口茶，忽然说：“我查到了些东西，关于‘原浆之外’的。”

晨神色一肃：“请讲。”

“我在原浆深处，发现了一些……留言。”书页老者翻动身上的书页，其中一页浮现出模糊的文字影像，“这些留言是用‘原初符文’写成的，只有接触到世界本源的管理员才能解读。内容很零碎，但拼凑起来，大概意思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留言者自称‘观测者’，不属于任何已知世界。他说他‘看着’叙事原浆很久了，看着一个个念头落入原浆，化作世界。他说这很有趣，就像看池塘里的水泡生灭。”

“他还说，有时候他会‘伸手搅一搅’，让某些念头相遇，产生意想不到的反应。比如让‘对无聊的反抗’和‘对秩序的渴望’两个世界相邻，看它们会产生什么火花。”

晨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我们的世界独立，甚至和逻辑圣殿的冲突，可能都是这个‘观测者’安排好的？”

“不一定。”书页老者摇头，“留言最后一段说：‘但最近，水泡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它们会互相交流，会反抗搅动，甚至会尝试跳出池塘。这更有趣了。’”

他合上书页，看着晨：“我猜测，所谓的‘叙事法庭’‘万界联盟’，可能都是这些‘有想法的水泡’自己组织起来的。而那个观测者，只是在静静地看着，偶尔……推一把。”

晨沉默了许久，才问：“前辈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两个原因。”书页老者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也是由纸页叠成的，“第一，我觉得你们世界很有意思，可能最接近‘跳出池塘’的那个。第二……”

他压低声音：“秩序之笔联系了另外三个‘规则至上’世界的管理员，准备在最后一天的‘文明擂台’上挑战你们。他们要用联合阵法，制造一个‘绝对逻辑领域’，把你们困在里面。如果你们无法用‘不正经’的方式破局，就会在评审面前丢大脸。”

晨眼神一凝：“文明擂台？”

“博览会的传统环节。”书页老者解释，“最后一天，参展世界可以互相发起友好挑战，展示各自文明的特色。通常是点到为止，但这次……秩序之笔看来是认真了。”

“多谢前辈提醒。”

书页老者摆摆手：“不用谢。我挺想看你们怎么破局的——那一定很有趣。”

老者离开后，晨立刻召集了林小鱼等人。

听完情况，君莫问第一个表态：“打就打呗。我的跨界剑意正好缺实战测试。”

“不是打的问题。”王多宝皱眉，“‘绝对逻辑领域’我听说过，那是逻辑圣殿的招牌阵法。一旦陷入，领域内所有规则都会被强行逻辑化。也就是说，我们的灵力运转、法术施展、甚至思维模式，都必须符合逻辑——否则就会被领域排斥，轻则受伤，重则道基受损。”

萧霜寒冷冷道：“也就是说，在那个领域里，林师兄的吐槽可能直接导致他经脉逆流？”

“差不多。”王多宝苦笑。

所有人都看向林小鱼。

林小鱼正在啃一个来自美食世界的“会自己调味”的鸡腿，闻言抬起头，满嘴油光：“看我干嘛？逻辑领域而已，又不是没遇到过。”

“这不一样。”晨严肃道，“秩序之笔这次肯定准备充分，而且有另外三个世界帮忙。他们的领域强度，可能堪比审判之眼的抹除炮。”

“那就用比逻辑更不讲理的东西打败它呗。”林小鱼耸耸肩，“逻辑的克星是什么？是‘混乱’？不对，混乱也是种逻辑。是‘随机’？随机也可以建立概率模型。”

他扔掉鸡骨头，擦擦手，眼睛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