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米勒。

四十五岁，爱尔兰裔。

前FBI及微软网络安全高级顾问，后入职Facebook，负责代码审计。

入职不到半个月，苏琪亲自签了辞退令——

理由：在背景调查时发现此人隐瞒了微软五年任职经历，涉嫌“以欺诈手段获取权利人商业秘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商业间谍。

斯坦利走了进来。

杨帆没见过他，以他的级别和入职时间，坐不到杨帆对面。

但今天，这人带着Facebook安全顾问的头衔，带着“证词”来了。

他走到杨帆一旁，手按《圣经》，开始宣誓。

“我，斯坦利·米勒，在此庄严宣誓，以下证言均为事实，绝无虚言。”

底气有些不足，尤其当看到二楼的比尔·盖茨时。

硅谷巨头之间，互相派遣商业间谍打探消息，早已是不成文的潜规则。

大家都在做，但像今天这样来国会听证会上作证的，头一遭。

尽管主要目的是制裁扬帆科技，但抹不掉他是微软间谍的事实。

比尔·盖茨叹了一口气，却无力阻止——

因为这个人，是当初白宫叫停8月9日赔偿时，他主动递上去的。

“米勒先生，你在扬帆科技担任什么职务？”

“安全部高级顾问。”斯坦利答道，“负责Ttalk即时通讯和Facebook社交平台的用户隐私保护、内容审核机制，以及反欺诈检测系统。”

“你参与了内容审核算法的开发？”

“是的，核心安全防御模块，我参与了代码审计和架构评审。”

哈奇森转身，面对全场。

“请在座的各位理解：杨先生刚才提到的所有反驳——推荐算法、社区准则、内容优先级调控系统……这些系统的底层安全协议代码，其中有一部分，斯坦利先生都参与过审计。”

“他比杨先生更懂Facebook真实的运行逻辑。”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已经开始为杨帆默哀了。

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公司员工背刺，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哈奇森举起一份文件。

十几页A4纸，密密麻麻印着代码截图。

“斯坦利先生，请向委员会解释，这份代码的作用。”

斯坦利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

“这是Facebook推荐算法的‘情绪感染模块’。它的核心功能，是通过分析用户发布的文字、表情符号和互动频率，判断用户当前的情绪状态，然后有选择性地推送内容。”

“什么内容？”哈奇森问。

“如果用户处于愤怒状态，系统会优先推送更愤怒的内容。”

“如果用户处于悲伤状态，系统会优先推送更悲伤的内容。”

斯坦利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

“我的原始审计笔记里，将此模块定义为‘情感共振层’，目的是延长用户在平台上的停留时间。”

旁听席上，比尔·盖茨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闭上眼睛。

这句话一出口，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如果斯坦利接下来说的话，是他猜的那句——

那今天这场听证会，将变成扬帆科技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哈奇森：“这是否意味着，Facebook有能力，并且确实在使用算法操控用户的情绪？”

斯坦利：“是的。”

“你刚才所说的‘情绪感染模块’，是否需要用户知情？”

“根据我的审计，不需要，系统默认开启。”

“是否可被政府机构监控或干预？”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斯坦利下意识地看向了一侧的杨帆。

他的目光里有畏惧，有抱歉，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为他清楚，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对扬帆科技意味着什么。

“从代码架构上看，它在理论上允许接入第三方监管接口，包括你所提到的外国政府。”

轰——

全场不是哗然，是爆炸。

记者席全部站起来了。

摄像机疯了似的对准斯坦利，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旁听席有人捂嘴，有人直接骂出声。

几位硅谷CEO交换着眼色，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干脆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越来越烫的座位。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哈奇森转身看向杨帆。

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

树大招风，如果你愿意招安、主动交出投名状，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哈奇森虽然不像马库斯那样咄咄逼人，但他更危险——

因为马库斯是机关枪，扫倒一片，还能找到缝隙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