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殖民指控(1 / 2)辣条先森
摧毁全球文化自主,构建互联网上的殖民秩序。
在2002年的华盛顿,在“全球反恐战争”的标语下。
这是在把扬帆科技,比作新时代的东印度公司。
把算法推荐比作文化鸦片,把四亿用户比作被驯化的殖民地臣民。
现场听懂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甚至连麦克马洪都忘了敲法槌。
他的目光落在马库斯脸上,一脸惊诧。
像一位老迈的指挥家,突然发现自己的乐团里混进了一个吹唢呐的。
这个词。
太重!太大!太危险!
超出了隐私和犯罪的边界,甚至超出了这场听证会的边界。
一招不慎,可能是两国的政治对立。
首先,“殖民”代表什么?
代表枪炮过后,课本、语言、节日、教科书、历史叙事、文化主体性的系统替换。
代表着“驯化”,代表着“良民”,代表着“皇民化运动”和“大东亚共荣圈”那套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披着互联网的外衣重新上岸。
马库斯站在质询席后。
三十二岁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显然清楚自己刚刚投下了什么赌注。
他刚才用了“流量干预”,杨帆拆了,说那是“信息优先级”。
他用了“技术寡头”,杨帆拆了,说“谷歌、微软、亚马逊更甚”。
他用了“华夏人委员会”,杨帆拆了,说“团队里还有21名美国人”。
现在,他手上没有多少牌了。
“殖民”——是为数不多的几张牌。
这张牌不能轻易打,因为打了就收不回来。
但马库斯打了,不仅打了,而且打得坚决。
因为他用的不是“疑似殖民”,而是“正在构建殖民秩序”。
他赌杨帆接不住。
赌这个词的语义重量,足以把前面所有技术辩论压成粉末。
赌“殖民”两个字,能唤起美利坚建国记忆最深的那根刺——
我们是被殖民者,我们反抗过,所以我们最懂什么是殖民。
“杨先生,”马库斯再次开口,这次压得更沉,“你刚才说,信息茧房自古就有,人只爱听自己想听的,只看自己想看的。我同意。”
“但你把这件事系统化、工业化、算法化了。你用代码砌墙,用数据上锁,用推荐引擎把四亿人。”
“四亿人!关进一个个量身定制的囚室里。他们看到的天空,是你算法允许他们看到的天空;他们听到的声音,是你认为他们想听的声音;他们接触的‘真相’,是你用点击率加权过的‘真相’。”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个“盒子”。
“这不是信息自由流动,这是信息配给制。按你的配方,喂给四亿张嘴。而配方是什么?是仇恨,是分裂,是极端,是能带来最高互动、最长停留、最黏性数据的毒药。”
他用力挥舞手臂。
“你说这是用户的选择?不,杨先生,这是你的选择,你选择了——”
“摧毁全球文化自主,构建互联网上的殖民秩序。”
马库斯把杨帆的“算法以用户为中心”翻了个面。
翻成了“算法以利润为中心”——
而利润需要用户沉溺,沉溺需要喂毒,喂毒会摧毁文化主体性,而摧毁文化主体性之后,就是殖民。
软性殖民,文化殖民,21世纪不需要军舰的殖民。
从头至尾,杨帆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着他一步步站到了最高处。
他真的生气了。
他要让面前这位傲慢的议员,付出代价!
“马库斯先生,”他说,“你用殖民这个词,我想确认一下——你指的是政治殖民、经济殖民,还是文化殖民?”
马库斯皱眉:“有区别吗?你正在做的——”
“有。”杨帆截断他,干脆利落。
“如果是政治殖民,Facebook在各国运营,遵守各国法律。”
“在华夏守华夏的,在德国守德国的,在美国守美国的,我们没有任何政治诉求。”
“如果是经济殖民,Facebook在全球创造的就业岗位已经超过了十万个,带动的广告生态是百亿美元级。”
“我们每赚一美元,就有六十七美分留在本地供应链,这算剥削,还是共赢?”
“如果是文化殖民——”
他抬眼,看马库斯,也看全场。
“那我想请教你,文化,是什么?”
这个概念有点宽泛,马库斯短时间概括不了,但听证会手册里准备了。
“文化是语言、是节日、是饮食、是价值观、是历史,是‘我们是谁’。”
杨帆语速渐快,“Facebook不生产内容,只是内容的搬运工。用户在平台上用西班牙语发帖,算法不会把它翻译成英语推给华夏用户。”
“用户在平台上庆祝排灯节,算法不会把它改成圣诞节;用户在平台上纪念南京大屠杀,算法不会把它替换成珍珠港。”
“你说我在摧毁文化自主?”他摇了摇头,“不,Facebook在做的,是让每一种文化都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