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清除顽疾(2 / 2)辣条先森
“不争了,不争了……”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自保,尽快从这艘正在加速沉没的破船上逃离。
梦想集团这块肉,如果只是内部腐烂,或许还能关起门来,刮骨疗伤,苟延残喘。
但现在,旁边蹲着的是一头刚刚完成一次完美猎杀,正磨砺爪牙随时准备进攻的猛虎!
这哪里还是分肉?
这分明是在即将被惊涛骇浪吞噬的破船上,去争夺救生圈,而巨浪,已经拍上了船舷!
杨守业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难明。
有失望,有痛心,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料到的麻木。
杨家这一脉,开枝散叶,人丁不少,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环顾四周,除了算计便是退缩,竟找不出第二个真正有胆魄、有担当、敢迎战的后辈。
“既然都不争了,”他缓缓开口,“那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位老人身上。
“梦想集团,必须救。”杨守业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是为你们,是为那几万名还在工厂流水线上干活、在各地门店里卖货、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试图维持运转的普通员工。”
“他们没做错什么,不该为你们某些人的愚蠢、短视和贪婪陪葬。”
“但要救,先得治病。病根不除,吃再好的药也没用。”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老管家陈伯,微微颔首。
陈伯会意,转身走向内室。
片刻后,他再次出现,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纸箱,而是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黑色小保险箱。
他当着众人的面,输入密码,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摞用牛皮绳仔细捆扎的文件册。每一册都厚实得像砖头,封面上赫然贴着各房话事人的名字。
“这……这又是什么?”杨明阳带着不祥的预感。
“看看,就都明白了。”
杨明祖喉咙发紧,抽出标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册,解开牛皮绳,翻开扉页。
只瞥了一眼,他浑身剧震,手里的文件册“啪”地一声散落在地。
其他人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抢过标有自己或父辈名字的册子,颤抖着翻开。
霎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慌乱的翻动声。
这不是商业报告。
这是审判书。
里面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近十年,事无巨细,铁证如山:
? 杨明祖:其女婿实际控制的海外贸易公司,长期以高于市场公允价 15%-30% 的价格,向梦想集团旗下海外子公司供应特定零配件,累计差价获利超过七千千三百万人民币。
另有数笔以“特殊市场开拓经费”名义拨付的款项,最终流向不明,经查与某境外离岸账户及赌场资金流水存在间接关联。
?杨明阳:在其早年主导的华东区某商业地产收购与建设项目中,通过虚增评估报告价格、伪造补充工程合同与发票等方式,套取集团资金逾五千八百万,其中大部分流入其私人掌控的地产公司用于资金周转,项目至今烂尾。
?某位族老:其子负责的华北区采购部门,连续五年系统性收取多家供应商固定比例回扣,总额估算超过一千九百万,导致集团采购成本虚高,质量问题频发。
?另一位族老:其在担任某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将集团两项已接近成熟的辅助设计软件技术,以“有偿技术咨询”名义,低价授权给其同学创办的第三方公司,造成集团核心技术泄露,潜在商业损失无法估量,已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
……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关键经手人、银行流水片段、合同关键页复印件、甚至一些拍摄角度模糊但人物面目足以辨认的私下合影……
有些事他们自己都快淡忘了,有些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此刻全都化作了白纸黑字,冰冷地摆在眼前。
“这些,”杨守业叹了一口气,“是过去十几年里,你们每个人,以及你们安插在公司里的那些亲信、子女,挪用公款、吃拿回扣、违规关联交易、泄露技术机密的所有证据。”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有线索可查。每一张有问题的单据,都有经手人的签名。有些证据,我存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公司顺风顺水的时候,有些问题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肉烂在锅里。你们捞点,只要不过分,我也就当没看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梦想集团真的被击垮、吞并,那群狼一样的律师、审计团队,这些藏在阴沟里的东西,会被他们像用篦子梳头发一样,一根不落地全都梳出来!”
“到时候,追缴、索赔、诉讼、甚至刑事责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现在你们争的那点权、那点眼前的利,够填这个窟窿吗?够保住你们的自由吗?”
冷汗,瞬间浸湿了在场许多人的后背。
他们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啃食的,不仅仅是公司的血肉,更是悬在自己头顶的铡刀。
“那……大哥,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杨明阳声音发颤。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同样的惶惑与求生欲。
杨守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给足他们品味恐惧的时间,然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该你们赚的,拿着。不该你们拿的,这些年从公司身上吸的血,一分不少,全部退回公司指定的监管账户。具体数额,陈伯会分别跟你们核对。”
“第二,你们安插在公司各个岗位上的所有亲属、亲信、关系户。能力确实够、能通过集团即将启动的严格复审的,可以按正规流程重新竞聘上岗。”
“能力不够、混日子的,三天内主动提交辞呈,集团按劳动法补偿,好聚好散。谁敢阳奉阴违、私下搞小动作,别怪我不讲面子。”
“第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杨明祖和杨明阳脸上,“你们俩,还有你们几个,主动辞去在梦想集团董事会的一切职务。”
“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需要真正做事、能打仗的人。”
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是剥皮抽筋。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甚至连讨价还价的念头都生不出。
在证据面前,服从是唯一的选择,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个时候,把钱吐出来,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干净,才是明智之举。
继续贪恋那点残羹冷炙,只会被一起拖进无底深渊。
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不主动吐出来,将来就得用自由、用身家性命去加倍偿还!
“那……那以后……集团……该怎么办?”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杨守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窗外沉郁的天空,“活下去,才配谈以后。”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遍——”
“谁还觉得,自己或者自己的子侄,有能力、有担当、有胆量,来当这个梦想集团的董事长,带领公司去打赢接下来这一仗?可以主动站出来!”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刚才还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几乎反目成仇的众人,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缩在宽大的椅子里,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自己从未踏进过这栋老洋楼,也从未升起过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杨守业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流着相同血脉的“杨家人”,长叹一声。
从这一刻起,杨家内部这场丑陋不堪的争权戏码,可以落幕了。
脓疮被挑破,毒血被放出,虽然痛彻骨髓,但至少,暂时不会再从内部腐烂了。
但是,驱散了内鬼,并不意味着前途光明。
相反,另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摆在了这位七十六岁的老人面前。
是整合残部,殊死一搏?
还是……在彻底覆灭之前,为自己,为这艘千疮百孔的旧船,谋求一个能保全些许火种的结局?
他目光微移,落在了独自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杨静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