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裴清霓端着那碗鸡汤，手悬在半空，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底已经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僵硬。她显然没想到，顾临渊会连个面子都不给。

“临渊，”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你身体不舒服，情绪不好，我能理解。这汤我让阿姨炖了三个小时呢，对伤口恢复特别好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个温婉的笑，像是笃定自己的温柔可以融化一切。

顾临渊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个走错门的推销员。他靠在床头，语气淡淡的：“裴小姐，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

裴清霓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伯母告诉我的呀。她说你受伤了，我担心得不得了，就……”

“我妈告诉你的？”顾临渊打断她，眉尾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裴清霓，你跟我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裴清霓被他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噎了一下，端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了几分：“临渊，你别这样……我们两家不是一直都有来往吗？伯母她希望我来看看你……”

“我妈希望你来看我？”顾临渊语气平淡，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淬着霜，“裴清霓，你最好不要在我妈身上打什么主意。别以为送了几套护肤品就能迈进顾家的大门——你觉得我家的门槛，有这么低吗？”

裴清霓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把汤碗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搁，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甘：“临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哪里不好了？我们两家不是说好了要联姻的吗？”

顾临渊看着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片，轻轻划破了裴清霓强撑的体面。

“联姻？”他慢悠悠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有半分抵达眼底，“谁特么要跟你裴家联姻了？裴清霓，你是不是有健忘症？”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我记得清清楚楚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女人。她要是知道有个倒贴货在我的病房里不知廉耻地讨好我，她吃醋了，我很难哄的。”

“倒贴货”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裴清霓脸上。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像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冰水。身为裴家千金，她从小就是北城名媛圈子里众星捧月的存在，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裴小姐”？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顾临渊的绅士风度呢？他怎么可以这样骂她？

裴清霓越想越委屈，眼尾泛着红，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还是咬着唇不肯掉下来。她想起闺蜜跟她说的话：“顾临渊这样的男人，想要拿下他，就得有耐心。你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不会心动？”

她又想起母亲说的话：“清霓，想要嫁入顶级豪门，就要豁得出去。顾临渊这样的男人，只要你拿下了他，你就是人人羡慕的顾太太。”

顾太太。

她喜欢顾临渊喜欢了几年。她不甘心被他骂几句就放弃。

裴清霓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重新抬起那双蓄满水雾的眸子，声音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临渊——”

“临渊”两个字刚出口，顾临渊就冷漠地打断了她。

“裴小姐，我记得上次就跟你说过——我跟你不熟。别一口一个‘临渊’的，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我听着恶心。”

裴清霓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着白，声音开始发颤：“顾临渊，你……”

“我什么？”顾临渊抬起眼，目光平静而锋利地落在她脸上，“我话说得难听？可你不就是在家太安逸了，上赶着来找不痛快的吗？怎么，又经不起我的毒舌？”

他往后靠了靠，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凉意的弧度：“裴清霓，你听好了——我顾临渊不是不会怜香惜玉，也不是不懂打情骂俏。但那也要分人的，懂吗？”

裴清霓红着眼，咬着下唇，被顾临渊气得一句话都怼不回去。不，她压根就不敢怼。他眼里的冷意太浓了，浓到她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他会说出更难听的来。

顾临渊偏了偏头，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可那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反而更让人难堪：“裴清霓，你上赶子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看见你对我有多上心吗？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需要。”

裴清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沿着精致的妆容滑出两道浅浅的泪痕。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了几分：“顾临渊！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顾临渊笑了一声，目光却冷得像结了冰，“裴小姐，是你先跑到我的病房里来刷存在感的。我劝你——趁我还没把话说得更难听之前，拿着你的汤，滚出去。”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裴清霓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可那些话在顾临渊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不滚？”顾临渊抬起眼皮，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杵在这里，是要我让人赶你走？”

裴清霓浑身一颤，恨恨地一跺脚，转身抓起椅子上的包，哭着跑了出去。

裴清霓前脚刚走，贺云舟就提着餐进来，看顾临渊蹙眉，问道：“你把裴清霓骂哭了？”

顾临渊睨了他一眼：“你告诉她的？”

贺云舟一副冤枉的表情，“我可没有，应该是群里的人告诉她的。”

顾临渊住院的事，贺云舟昨晚在他们经常聊天的群里说了，是群里一个兄弟的女人告诉裴清霓的。

“你能不能不要对人家这么毒舌？我看到都有些于心不忍，人家好歹是来看你的。”

顾临渊：“我稀罕她来看？”

其实，顾临渊不知道的是，恩恩来医院的，她刚走出电梯，准备去看顾临渊。

看见一个女人朝顾临渊的病房走去，身姿袅娜，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另一只手拎着精致的保温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恩恩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临渊，我来看你了。”

恩恩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