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蝴蝶项链(1 / 1)风棂月
段语茉的目光还在那个棕栗色卷发的侧影上流连,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段景珩的袖口。
“大哥,你看看那女孩。”
段景珩顺着她的视线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几排座椅,落在侧下方那个位置上。
拍卖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台上的聚光灯偶尔扫过来,在人群头顶切出一片明灭的光带。
那女孩坐在第四排靠边的位置,棕栗色的长卷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幅侧影——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颌,线条干净得像一笔写成的。
她正微微低着头翻看手里的拍品目录,睫毛垂下去,神情淡淡的,像是这个拍卖会里几百号人的喧嚣与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段景珩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几秒。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那道轮廓的弧度上。眉弓的起势,鼻梁的走势,下颌收束的角度——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一段旋律刚起了两个音就被掐断了,想抓,抓不住。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是认出了她。二十年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脸在他记忆里早已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晕,五官轮廓都沉进了岁月底下,他拼不出,也从未试着去拼。
他只是觉得那道侧影的某一条线,某个角度,像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口最厚的茧上扎了一下。
不疼,但位置很准。
他皱了一下眉,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
“大哥?”段语茉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段景珩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淡:“看什么,我又不认识。”
段语茉撇了撇嘴,转头继续跟段司宸嘀咕去了。
段景珩端起搁在扶手上的香槟,喝了一口。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拍卖台上,台上的拍卖师正用T双语切换着介绍下一件拍品,声音洪亮而圆滑。
但他的余光,不自觉地又往侧下方偏了一寸。
那个女孩正好在这时候微微侧头,跟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聚光灯的一道边缘光从她鼻梁上扫过去,在她的侧脸上切了一刀极短暂的亮线。
那道光消失得太快,快到段景珩来不及确认那股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拍卖会推进到后半程,灯光又暗了一分,聚光灯从青花瓷扫到另一侧。
拍卖师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刚才那个风趣幽默的白手套老头,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机器在播报程序:“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特别环节。以下拍品来源特殊,不设底价,不设保留价,价高者得。”
台下一阵低低的骚动,参加过的人都知道,“来源特殊”四个字,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第一件被推上来的是一套完整的翡翠首饰,据说曾是缅甸某个被推翻的军阀家族的私藏。
起拍价从一百万美元开始,不到两分钟就被前排那个中东人喊到了三百五十万。
第二件是一把二战时期的古董手枪,枪柄上刻着日军某个将军的家纹,从某个已经被端掉的缅北私人博物馆里流出来的。
几个欧洲买家举了几轮牌,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收藏家以四十万美元拿走。
第三件,灯光突然全部暗了下来。聚光灯重新亮起的时候,台上多了一个防弹玻璃展柜。
展柜里不是古董,不是珠宝,不是武器,是一条项链。
拍卖师落槌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回荡,下一件拍品已经被两名安保小心翼翼地推上台来。
防弹玻璃罩里,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主石是一颗拇指指节大小的翡翠,通体浓绿,被雕琢成一只展翅的蝴蝶,蝶翼上每一道脉络都纤毫毕现,在聚光灯下泛着一层幽深的莹光。
链身是玫瑰金与细钻交织而成,工艺精细到每一节链扣都像是一枚独立的微型花瓣。灯光打在上面,整条项链像是活的,蝶翼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而去。
“明家流出来的老坑翡翠蝴蝶链,”拍卖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上几分故弄玄虚的庄重,“工艺已失传,全球仅此一件。起拍价——八百万,美金。”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陆恩恩的目光在触及那条项链的瞬间,停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陆家的库房里,成色更好的翡翠不是没有,工艺更精的孤品也不缺。但这条项链不一样——那只蝴蝶,那双展开的翅膀,像极了她身上那只赤蝶的轮廓。不是形似,是某种更深的、刻在骨血里的呼应。
她看着那条项链的眼神,不再是她平时看什么都波澜不惊的冷淡。
那眼神里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像冬日清晨窗户上呵出的第一口热气,轻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坐在她身旁的陆驰野侧眸看了她一眼。
别人或许看不出恩恩那张脸上有什么变化,但他看得见。他看见姐姐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那是她难得对某样东西起心动念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从小到大,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只有在恩恩面前才会有的那点温度:“姐姐,我拍来送你。正好配你的赤蝶。”
陆恩恩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随即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上礼貌疏离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弟弟逗到的笑,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弧度,连眼底都跟着亮了一下,像冰面下忽然透出一线暖色的光。
“先看。”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但陆驰野已经懂了,姐姐说“先看”,就是喜欢。
他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扫向拍卖台,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坐他旁边的伊伊立刻警觉地直了直腰——她太熟悉这个信号了,少爷这是准备要什么东西了。
前排正中,段司宸在聚光灯扫过那条项链的瞬间,手里的拍品目录卷都不卷了,桃花眼眯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就是这条。”他侧头对段景珩说,声音压低,但语气里那股兴奋劲儿压不住,“老坑翡翠,蝴蝶工艺——明曜凛悬赏的就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