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吹捧与试探(1 / 2)染夕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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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兀的笑声,让跪在地的孔溪俨愕然抬起了头,脸满是茫然和屈辱后的羞愤。

孔鹤臣更是心头一凛,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苏凌他笑什么?是嘲弄?是怒极反笑?还是?

“呵咳咳”笑声牵动了气息,又引起一阵咳嗽。

苏凌止住咳嗽,抬起眼,那双因伤病而略显涣散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沉淀下所有的杂质,变得异常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笃定。

他迎孔鹤臣探究而锐利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嘶哑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不带丝毫烟火气。

“孔大人您怕是误会了”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某自入京都龙台便因这身病骨一直困守在这行辕之中昏昏沉沉连下榻都艰难更遑论踏出府门一步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孔鹤臣瞬间凝固的表情,又落在地孔溪俨那张惊愕茫然的脸,继续道:“聚贤楼苏某从未去过。孔公子更是从未得罪过苏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声音越发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纯属子虚乌有孔大人孔公子都都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如同冰水浇入滚油。

孔鹤臣脸的沉痛、怒意、自责,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冻结、碎裂!

他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榻那个平静得出奇的年轻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笃定的眼神,那风轻云淡的语气,那彻底否定的姿态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精心编织的、名为“请罪”的棋局之!

孔溪俨更是彻底懵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看苏凌,又看看父亲,脸屈辱的红潮尚未褪去,又被巨大的错愕和一种被戏耍的茫然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卧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冰封之中。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孔鹤臣脸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凝固的惊愕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翻滚。

苏凌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否认,像一把无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引以为傲的算计。

他死死盯着榻那张苍白却异常笃定的脸,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被愚弄的羞怒在胸腔里灼烧。不!绝不能就此认输!那张字条,那张他视作关键铁证的字条,还在他袖中!

“苏大人”

孔鹤臣的声音干涩,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仿佛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那只藏在宽大紫袍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探入,指尖触碰到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他缓缓将其抽出,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郑重,仿佛捧出的不是一张纸条,而是能定鼎乾坤的圣旨。

“您所言自然在理。只是”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凌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昨日聚贤楼之事,犬子虽行事孟浪,却非空穴来风。那位贵人,留下此物为凭,其笔迹咳”

孔鹤臣将字条双手递向苏凌,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苏大人您或可一观?或许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字条被展开,那几行歪歪扭扭、如同顽童涂鸦般的墨字,赫然呈现在苏凌眼前。

“酒是好酒,莫放零碎,敢动欧阳,抄你全家!”

字迹狂放不羁,横竖撇捺全无章法,偏偏又透着一股独特的、难以模仿的嚣张气焰。

正是他苏凌“独步天下”的“苏体”!

苏凌的目光落在字条,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隐秘的、近乎滑稽的笑意飞快掠过。

他强忍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咳嗽,脸却迅速堆起一层深深的疑惑与茫然,眉头微蹙,仿佛在辨认什么天书奇谭。

“这”苏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嘶哑而虚弱,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虚点了点字条,指尖微微颤抖。

“孔大人这这字条苏某从未见过”

他缓缓摇头,眼神清澈无辜,“这笔迹丑是丑了些但似乎似乎比苏某那鬼画符,还略强几分”

苏凌喘息了一下,脸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苏某的字咳自己写出来,若不念出声怕是连自己都未必认得全”

“此等佳作绝非出自苏某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欧阳”二字,茫然道:“至于这欧阳苏某也不识得是何方神圣”

苏凌抬起头,迎孔鹤臣那愈发锐利、如同鹰隼般的审视目光,语气异常诚恳道:“至于聚贤楼苏某病体沉疴困守行辕,昏沉多日连府门都未踏出如何能去那等地方?便是便是要外出用饭也只会去自己那不成器的杜记羊肉馆,图个方便干净罢了”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气息奄奄,却字字清晰,逻辑自洽,将自己与聚贤楼、与那字条、与那个“欧阳”彻底切割开来!

孔鹤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苏凌的表情、语气、理由,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那字条的字迹,若非亲眼见过苏凌“墨宝”的人,确实很难相信那等“神作”是出自一位黜置使之手。

难道真如他所言,有人刻意模仿?

可那神韵那嚣张的气焰

孔鹤臣死死盯着苏凌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清澈的疲惫中找到一丝伪装的裂痕,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虚弱。

他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脱口而出道:“苏大人既说字迹不同,何不现在就写几个字,让孔某开开眼,也正好比对一番?”

然而,话刚到嘴边

“孔大人!”

林不浪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维护。

“苏黜置使病体至此,连端碗都力有不逮,如何能提笔写字?!您这是要逼黜置使自证清白吗?黜置使方才已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事纯属误会,黜置使从未去过聚贤楼,更不识得什么欧阳!我家公子贵为黜置使,金口玉言,难道孔大人还不信吗?!”

林不浪踏前半步,身形虽不如周幺魁梧,但那挺拔如松的站姿和眼中迸射出的凛冽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逼孔鹤臣!

与此同时,孔鹤臣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凝如山、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威压,从周幺那魁梧的身躯无声地弥漫开来,将他牢牢锁定!

周幺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也如同冰封的湖面,寒意森然,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再敢逼迫苏凌,下一刻便会雷霆出手!

孔鹤臣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头顶!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真敢再说让苏凌写字的话,眼前这两个苏凌的心腹悍将,绝对会立刻翻脸!

在这黜置使行辕深处,他孔鹤臣父子二人,便是砧板的鱼肉!

巨大的惊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不甘与算计。

孔鹤臣脸那层强装的探究之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惶的尴尬与强笑。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促道:“林副使言重了!言重了!孔某岂敢有疑苏大人之心?!只是只是此事牵涉犬子,孔某心中不安,想着想着或许有什么线索,才才多此一举”

孔鹤臣飞快地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脸堆起无比诚恳的歉意,对着苏凌连连拱手道:“苏大人恕罪!孔某失言!实在是关心则乱,糊涂了!您病体要紧,万勿动气!孔某孔某自然是相信大人的!此事此事定是误会!是误会!定是有人冒充大人,故意生事!孔某回去定当严查!”

他语速极快,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根本不是他。

“咳咳无妨无妨!”

苏凌虚弱地摆摆手,脸露出一丝宽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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