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又将脸贴在维生舱上，看着冉冰的面容。

可听着杨尘的解释，他又疑惑了。

“你……你再说一遍？”他结结巴巴的问道，“什么叫‘你那边世界的冉冰’？杨尘，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你到底是什么？我可没听说过人类能在太空活着的。”

“今天你就见到咯。”杨尘眉头一挑，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白月魁：“月魁，你刚才是不是顺便把他脑子也砍出问题了？怎么感觉不太灵光了？”

白月魁正低头查看手中仪器上关于马克新躯体的详细数据，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留手了。砍的只是身体，不是脑子。”

“我没傻！”马克被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激得回过神，眉头拧起，“我只是……你一句话接一句话，说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还有……”他猛地转向站在一旁的红鹭，手指过去，“她说她是我大姐？红蔻的姐姐？这怎么可能？！”

杨尘抱着胳膊：“红蔻是不是你姐？”

马克下意识点头：“是，可是……”

“那不就完了吗？”杨尘摊手，“红鹭是红蔻的亲姐姐，红蔻是你姐，那红鹭自然也是你大姐。这逻辑很难懂？”

马克被这套简单的亲戚关系推导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可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红鹭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透着诡异！太空战舰、陌生的精锐队伍、还有先前她口中那句“躯体已准备好”……

就在马克脑子里的问号快要堆到天花板时，一阵轻微的电子嗡鸣声响起。

红鹭佩戴的个人终端自动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正是红蔻。

她似乎在一个忙碌的舱室里，背景还能看到其他正在检查装备的战士。

“姐！”红蔻的声音传来，“你们那边完事了没？我听墨城那小子嘀咕，说看见那个噬极兽……咳，跟你们在一块儿？真的假的？他还没被老板砍死吗？”

红鹭无奈叹了口气：“都集合待命了，就专心准备。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嘛！况且ASH还没说可以出发呢。”红蔻撇撇嘴，眼睛滴溜溜转，似乎想看清红鹭身边的情况，“那可是人形噬极兽，我能不好奇吗？”

马克怔怔地看着那片悬浮的光幕，看着里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红蔻，一种荒诞感裹住了他。

这个红蔻，显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在灯塔上死去的红蔻。

可她又是如此真实。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杨尘，又看看红鹭，最后目光落回维生舱中冉冰平静的睡颜上。

“别好奇了，好好准备你的。”红鹭没再多说，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一按，那吵吵嚷嚷的全息影像便消失了，舱室内重归安静。

她转向马克，直接给出了答案：“马克，我们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包括杨老板。”她说着，目光落到白月魁身上。

白月魁淡淡接了一句：“我是这边的。”

红鹭点了点头，对马克总结道：“总之，你可以理解为世界不止一个。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也就意味着……有很多个‘马克’，和很多个‘冉冰’。”

马克消化着这番话，眉头紧锁：“平行……世界？”

“差不多是这意思。”杨尘点头，“至于这艘战舰，还有红鹭他们，来自我常驻的那个世界。那里的在对抗生态的路不一样，走得比这里更远一些。”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一切？知道我会变成这样？知道初体的计划？”

“知道一部分，推测更多。”这次是白月魁接过了话头，她走到维生舱另一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马克，“你的特殊性。颅生克隆体，唯一拥有生命源质的特殊个体……这些线索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性：你会成为初体试图打破自身桎梏的关键。”

“我们做的，也是推动你走向祂预设的道路，”杨尘补充道，“但也是在确保你的人类意识不会彻底沦陷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让你‘达标’，让初体认为你是值得的，从而主动帮你完成最后的‘升级’——也就是将你的基因结构推向三螺旋，让你这具身体真正具备进入腥璇的资格。”

马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冉冰……”他猛地抬头，“她的死，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倒不是。”杨尘坦然道，“冉冰的死确实是意外，可这也促成了你能一直保持清醒意识的关键。”

马克听着杨尘的回答，沉默了片刻。

得知了真相，奇异的是他并未感到愤怒。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压抑的迷雾终于被拨开，也许是因为此刻舱内冉冰跳动的生命曲线定住了他的心绪。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维生舱，脸颊再次轻轻贴上冰冷的舱盖。

“……事情都到现在这样了，”他的声音有些闷，“你们将计就计也好，顺势而为也罢，都无所谓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道：

“冉冰现在这样，真的能醒过来吗？”

杨尘走到他身边，语气肯定：“放心，能。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源质融合顺利。就是……”他略微迟疑，“损失的记忆是回不来了。她的生命源质在你灵息籽里保存时，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在消散。”

马克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在灵息籽深处见到冉冰时，她便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记忆也停留在更早、更无忧的时光里。

“这些我知道。”他低声说，目光依旧流连在冉冰脸上。

“好了，别把脸贴那么近。”杨尘伸手将他拉开些许，“万一她刚好一睁眼，就看到你这么一张大脸贴在窗口上，吓到了怎么办？”

马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舱内冉冰安宁的睡颜，竟觉得杨尘说的有几分道理，略微尴尬地站直了身体。

“她会醒来的。”杨尘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转身朝向舱门，“我们该去地面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是同时，白月魁手臂上的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她接通后，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炸响在舱室内：

“歪歪歪？！月魁！你们完事了没有啊？！磨磨唧唧干嘛呢！噬极兽都他妈快怼到我脸上了！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它们当磨牙棒啃了！”

听到白月天这话，杨尘眉头微挑，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调出一幅实时地图。

莹蓝色的线条勾勒出地貌，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代表噬极兽群的红点，以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点。

“哪有到脸上？”杨尘指着地图上代表白月天位置的绿点，以及距离他尚有一段距离的大片红点，“明明离村子还有四十多公里。你眼睛是不是该换了？”

“放屁！老子眼神好得很！”白月天气急败坏，“是四十公里没错！但它们是在移动的！移动的懂吗？！而且你看看灯塔那边！那红得都跟煮开的火锅一样了！”

“还有咱们村子那帮人连归元是什么都不知道，发现一个就全完了！”

杨尘将地图视角快速切换到灯塔所在的东侧废墟区域，果然，那里的红点密度高得惊人，几乎将代表灯塔坠落点的标识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