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一世界。

杨尘将马克和冉冰送回他们尚且还在居住的灯塔上。

冉冰看了看马克，又对杨尘感激地笑了笑，轻声道：“杨老板，谢谢你。这几天......对我们来说很特别。”

杨尘对她点点头：“好好休息。”

冉冰应了一声，又轻轻碰了碰马克的手臂，才转身先走进了拐角处的房间。

此时过道中只剩下杨尘和马克。

马克望着冉冰进屋的方向，直到门扉轻掩，才收回目光，转向杨尘。

“杨老板。”马克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谢谢你带我去看看他们。”

“不用谢。”杨尘语气平和，“之后想去，有的是机会。”

马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沉默。

杨尘察觉到他还有话要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几息之后，马克抬起头，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此刻却迷茫的眼睛，直直看向杨尘。

“杨老板，”他顿了顿，“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真正来历？”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杨尘眉梢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马克会在此刻问这样一个问题。

马克没有等杨尘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之前在地面的那次任务，也就是我见到我姐的地方......那处旧世界的研究所，名字叫尼尔瓦纳。”

“留在村子接受治疗的老兵......醒来后和我说过。”马克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他们看到了......我小时候的身体。有很多。”

他的意思已经无比明确。

杨尘微微一怔。

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在这个世界，尼尔瓦纳虽然荒废了，但在研究所的设施里，可能还遗留着当年用于贩卖的被封存的克隆体。

那些猎荒者在探索中无意发现，并不奇怪。

那看来马克，在红蔻“复活”重逢和后续的忙碌安定之后，终于有时间和心绪去面对这个关于“我是谁”的问题。

杨尘沉默了片刻。

在知道马克得知了他自身的一部分疑问，那么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现在怎么想？”

马克没有回避杨尘的目光。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冉冰离去的地方。

“我姐他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对吧？”马克肯定道，“我没和她提起过......也没和冉冰说过。”

“猎荒者我也只是告诉他们中了猩红素出现幻觉了。”

他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看到那个‘马克’的时候......我很高兴，为他，也为冉冰，为那个世界所有的人。但看着他的笑容，听着他那些......有点傻气的话，我忍不住会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会不会也是那样？”

“但这里原本没有你。”马克垂着眼，“而‘马克’也估计只是为了某个目的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他看向杨尘，眼神里没有愤怒：“杨老板，你见过那么多‘我’，知道那么多事情。我想问的不是‘我是不是克隆体’。这个答案我已经有了。我想问的是......”

“像我这样的存在，究竟算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我过去的挣扎，现在的选择，还有对未来的......期望，到底有没有意义？”

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主世界那个性格跳脱的马克，想起灵二世界里那个正在蜕变的马克兽。

他们有着相同的起点，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马克。”杨尘开口，“你吃过冉冰做的饭吗？”

马克一愣，显然没料到杨尘会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吃过。手艺不算好，但能吃。”

“你为保护灯塔的同伴，和噬极兽搏杀过，受过伤，流过血，也目睹过战友死在面前。”

“你爱着冉冰，会因为她的安危而恐惧，也会因为她的笑容感到温暖。”

“你现在站在这里，为上万人的生存和未来负责，会为分配不公而愤怒，会为每一个顺利安顿下来的民众感到欣慰。”

杨尘每说一句，马克的眼神就波动一下，这些是他真实活过的证明。

“人类的定义，从来不是由从哪里来决定的。”杨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是由‘经历了什么’、‘选择了什么’、‘在乎什么’来塑造的。你会饿，会痛，会爱，会恨，会为了守护他人而拼命，也会感到迷茫和疲惫......这些，哪一点不是‘人’才会有的？”

“但你确实是克隆体，这点否认不了。而且是唯一拥有生命源质的克隆体。”

马克久久沉默。

“为什么是我？我很特别？”马克开口问。“我记得当时白老板看我的眼神。”

杨尘看了看通道两端，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对马克说：“换个地方说话吧。既然你都已经察觉到这个程度了，我也不瞒着你。”

马克点了点头，沉默地跟上杨尘的脚步。

两人沿着通道，来到了灯塔外层的环道。

这里视野开阔，下方，还能看到处理物资的人员身影。

杨尘在环道边缘坐下，双腿悬空。

马克犹豫了一下，也在他身旁坐下，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等待着那个真相。

“你刚才问我，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杨尘没有看马克，目光投向远处，“现在你都问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从你源头开始说吧。”

马克屏住了呼吸。

“尼尔瓦纳遗留下来的那些克隆体，包括你，都源自一个名字叫颅生的人。”杨尘陈述着，“那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诞生自初体......而初体......”

他继续往下说。

“月魁，不管是哪边的月魁，当年对尼尔瓦纳克隆的事情毫不知情，她那时候还被追杀。直到后来，才发现了那些人在颅生身上所做的事情......”

“......而现在，你出现了。”

杨尘终于侧过头，看向马克。

“现在，你都听明白了吧？”

马克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消化着“颅生”、“生态嵌合体”、“初体”这些陌生的词汇，将它们与自己离奇的故事串联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听懂了......颅生算是我的......‘源头’。而你和白老板......”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有点离谱，但还是说了出来：“算是我......‘爸妈’？”

“噗！咳咳！”杨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瞪了马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