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9章火海逃生,老宅惊魂(1 / 2)清风辰辰
芦苇荡深处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映得血红。
贝贝趴在一处泥泞的土坡后,死死盯着那栋已经化为火海的茅草屋。热浪夹杂着燃烧木材的爆裂声顺风传来,刺痛了她的耳膜。她的身旁,莹莹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乳娘,两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咳咳……”乳娘剧烈地咳嗽着,浑浊的老泪纵横,“造孽……真是造孽啊……为了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连累了齐少爷……”
“他不会死的。”贝贝的声音冷硬如铁,但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她太了解齐啸云了,那个男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牺牲。
“可是火那么大……”莹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场面,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嘘!”贝贝猛地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别出声,听动静。”
火光映照下,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鳅!往那边跑了,追!”
“搜!把这芦苇荡给我烧了!赵司令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到“烧了”两个字,贝贝心头一紧。风势正大,若是对方放火,他们藏身的这片芦苇荡瞬间就会变成火海。
“不能待了。”贝贝当机立断,“乳娘,您能走吗?”
乳娘咬着牙,颤巍巍地扶着地面站起来:“能……死不了。只要能赎罪,老婆子这把骨头豁出去了。”
“好,跟我走。”贝贝不再废话,猫着腰,带着两人在芦苇荡的泥水中穿行。她对水乡的地形有着天然的敏锐,专挑那些淤泥深、水草密的地方走,避开了大路。
与此同时,茅草屋的另一侧。
齐啸云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的灰布衣裳,脸上也被烟熏得漆黑。
他身后是滔滔的松江河水,前方是步步紧逼的火把长龙。
“齐啸云,你跑不掉了!”领头的打手狞笑着挥了挥手,“放狗!”
几条训练有素的狼狗狂吠着冲破了芦苇丛,直扑齐啸云而来。
齐啸云眼神一凛,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会暴露贝贝她们逃走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那是他在绣坊防身用的。
“来吧。”他冷冷一笑,身形暴起,不退反进,迎着狼狗冲了上去。
刀光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嗷呜——”冲在最前面的狼狗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脖子滚倒在地。
齐啸云动作狠辣,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生死关头也绝不手软。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十几名手持棍棒和枪支的打手呈扇形包抄过来,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
“放火!烧死他!”
几支火把被扔进了芦苇荡。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势借着风势,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向齐啸云逼来。
“想烧死我?”齐啸云看着逼近的火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漆黑的江水。
这里是松江的支流,水流湍急,且水下暗流涌动,寻常人不敢轻易跳河。
“赵坤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齐啸云冷笑一声,纵身一跃,像一只黑色的猎豹,直接冲进了滚滚江水中。
“噗通!”
水花四溅,瞬间被火光吞没。
“妈的!跳河了!”打手们冲到岸边,看着黑漆漆的江面,不敢贸然下水,“快!通知水上的兄弟,在下游拦截!”
……
两个时辰后。
松江下游的一处废弃渡口。
月光惨白,照在荒草丛生的码头上。一艘破旧的小渔船静静地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风灯,摇曳不定。
贝贝站在船头,浑身湿透,像是一尊雕塑。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阿贝……”莹莹站在船尾,声音沙哑,“要不我们先走吧,啸云他……”
“他不来,我不走。”贝贝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下游的水面上泛起一阵涟漪。一个黑影随着波浪起伏,缓缓向码头漂来。
“有人!”贝贝眼神一凝,抓起船桨就要划过去。
那黑影挣扎着游近了几步,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码头的石阶。
“啸云!”莹莹惊呼一声。
贝贝扔下船桨,飞身跃下码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用力将人拉了上来。
齐啸云浑身是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他趴在石阶上,剧烈地呕吐出几口江水,才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你疯了!这么冷的天跳江!”贝贝一边骂着,一边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衫裹在他身上,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齐啸云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微弱的温度:“我若不跳,你们怎么走得了?咳咳……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追下来。”
三人不敢耽搁,扶着齐啸云上船,贝贝撑起长篙,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向江心驶去。
……
次日清晨,沪上法租界,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
齐啸云躺在沙发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正昏睡着。贝贝守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乳娘那里得来的铜钥匙。
莹莹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轻声道:“阿贝,你也去睡会儿吧。医生说了,啸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吓,休息几天就好了。”
贝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钥匙上:“莹莹,你看这个。”
她将钥匙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纹路:“啸云昨天说,这是莫家老宅书房暗格的钥匙。可是,莫家老宅当年被查封后,不是已经被赵坤的人卖给了洋行吗?”
莹莹闻言,眉头微蹙:“是卖给了英商怡和洋行。不过,听说那洋行老板是个收藏家,买下老宅后并没有拆毁,而是作为私人公馆使用,平时很少住人。”
“那就好。”贝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房子还在,我们就有机会进去。那所谓的‘通敌铁证’,或者是父亲留下的反击证据,一定就在那里。”
“可是,那里现在肯定守备森严。”莹莹担忧道,“我们怎么进去?”
正说着,沙发上的齐啸云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不用你们进去。”
“你醒了?”贝贝连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齐啸云喝了一口水,缓了缓神,说道:“那栋宅子虽然卖给了洋行,但名义上的产权还在莫家名下,因为当年的查封手续有瑕疵,赵坤一直没办过户。我昨天跳江之前,已经给巡捕房的一个朋友发了电报,以‘齐家欲收购该房产进行商业开发’为由,申请进入宅邸进行资产评估。”
“资产评估?”贝贝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不错。”齐啸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赵坤现在以为我死了,或者至少是重伤逃窜,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回莫家老宅。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贝贝站起身,眼中燃起斗志,“那我们就去会会这栋‘鬼宅’。”
……
下午三点,莫家老宅。
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如今显得有些阴森。高大的铁门紧闭,门内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在外面。
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齐啸云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风度翩翩。贝贝和莹莹则扮作他的秘书和助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齐先生,这就是莫家老宅。”门口的守卫是一个中国巡捕,看到齐啸云的车牌,态度还算客气,“洋行老板今天不在,不过既然您是来做资产评估的,请进吧。”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走进庭院,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荒草已经没过了膝盖,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圃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贝贝看着这一切,心中一阵刺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模糊的童年记忆。
“在那边。”齐啸云低声提醒,目光投向正厅左侧的一间厢房。
那是莫隆当年的书房。
三人径直走向书房。书房的大门上贴着封条,虽然已经破损,但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齐啸云拿出伪造的文件晃了晃,守卫便打开了门。
书房内光线昏暗,家具都被蒙上了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