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5章续1 痴之终局(1 / 2)清风辰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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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厅的人群渐渐散去。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都随着那些离去的脚步消失在长廊尽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花痴开、菊英娥、夜郎七,还有几个始终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黑衣人——那是“天局”的旧部,此刻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新任的主人。

花痴开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原地,掌心的两颗骰子已被他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有另一件东西——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亲手交给他。玉佩与骰子挨在一起,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温度。

“开儿。”

菊英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她走上前,伸手想抚摸儿子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二十年的分离,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亲近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花痴开却主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娘,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菊英娥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儿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年了。

从花千手惨死那夜,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逃出重围,到后来被迫将孩子托付给夜郎七,独自一人隐姓埋名,在赌坛边缘挣扎求生。多少个夜晚,她梦见儿子长大成人的模样;多少次惊醒,她望着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

如今,儿子就在眼前。

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堂堂正正,活成了她与千手最骄傲的模样。

“好,好……”她喃喃着,一遍又一遍,“你爹在天上看到了,一定高兴……”

夜郎七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母子重逢的时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良久,花痴开轻轻松开母亲,转向夜郎七。

“师父。”

他喊了一声,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开儿!”菊英娥惊呼。

夜郎七也愣住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花痴开按住。

“师父。”花痴开抬起头,目光清澈,“二十年来,您教我赌术,教我做人,教我识人辨物。您把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一样一样交到我手上,也把您自己的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我知道。”他顿了顿,“我知道您心里有愧。但我也知道,若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花痴开。”

夜郎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在赌坛沉浮一生的老人,这个面对生死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竟说不出话来。

“父亲临死前把千手观音传给您,不是为了让您愧疚一辈子。”花痴开说,“他是想让您替他,把这一门技艺传下去。”

“您做到了。”

夜郎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弯下腰,把花痴开扶起来。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一个年轻,一个苍老,眼中却是一样的清澈。

“臭小子。”夜郎七哑着嗓子骂了一声,嘴角却咧开笑着,“起来吧,别让你娘看笑话。”

菊英娥抹着眼泪笑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黑衣人忽然走上前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走到花痴开面前,微微躬身。

“花公子。”

花痴开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肃字。在天局执掌‘刑堂’二十年。”那人抬起头,“今日公子赢了苏先生,按赌约,天局的掌控权归公子所有。在下特来请示,公子接下来有何吩咐?”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重。

天局。

这个横跨赌坛数十年的庞然大物,这个操控着无数赌局、赌场、赌徒的隐秘组织,如今就在花痴开一句话之间,易主了。

菊英娥和夜郎七都看向花痴开。

花痴开沉默了片刻。

“陈堂主。”他开口,“苏离现在何处?”

陈肃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苏先生离开赌厅后,直接去了后院。那里有一间他常年独居的小屋,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带我去。”

“公子?”陈肃有些意外,“您要见他?”

花痴开点点头:“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

陈肃沉吟了一下,躬身道:“是。公子请。”

他转身带路,花痴开跟了上去。菊英娥和夜郎七对视一眼,也默默跟在后面。

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重院落,一行人来到后院深处。

这里很安静。

与前厅的喧闹截然不同,这个院子仿佛被时光遗忘,连风声都变得缓慢。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树下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陈肃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花痴开走上前,轻轻叩门。

“苏先生。”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一声:“苏先生,我想和你谈谈。”

依然沉默。

夜郎七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正要推门,花痴开却拦住了他。

“师父,让我自己来。”

他伸手,缓缓推开门。

屋内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线光照亮一小块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灰味。

花痴开走进去,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他看见苏离了。

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屋角的一张矮几前。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纸,手里握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写什么?”

苏离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纸,苦笑了一声:“遗书。”

“你要死?”

“我输了。”苏离说,“输了的人,就该死。”

花痴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黑暗中,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个刚刚登上巅峰,一个刚刚跌落谷底。一个年轻得可以当对方的儿子,一个苍老得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良久,花痴开开口:“苏先生,我想问你几件事。”

苏离抬起眼皮:“问吧。反正我已是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第一件事。”花痴开说,“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苏离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怕。”

“怕?”

“怕他。”苏离说,“怕他的千手观音,怕他比我年轻,怕他终有一日会超越我,成为真正的赌坛第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苏离一生算无遗策,唯独算不过自己心里的恐惧。”

花痴开静静听着。

“你知道我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吗?”苏离忽然问,不等回答,他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和你一样,是个痴儿。我痴迷于赌,痴迷于算,痴迷于一切可以用数字和逻辑解构的事物。我以为,只要算得足够深,足够远,就能掌握一切。”

“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赌桌上创造无数奇迹的手,如今已微微颤抖。

“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人心算不出来,天意算不出来,还有……”

他忽然看向花痴开,目光灼灼:

“痴,也算不出来。”

花痴开微微动容。

“你和你父亲一样。”苏离说,“你们都有一种东西,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那不是天赋,不是技艺,甚至不是智慧。那是……赤子之心。”

他长叹一声:“我算了一辈子,到最后才发现,我算丢了自己。”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菊英娥和夜郎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们听着里面的对话,神色复杂。

良久,花痴开又开口了。

“第二件事。”他说,“你知道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苏离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知道?”

“师父告诉我的。”花痴开说,“父亲临终前说:‘告诉苏离,我从未把他当成对手。’”

苏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从未……当成对手?”他喃喃重复,声音颤抖,“那我这二十年……我这二十年的耿耿于怀……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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