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1章暗夜访客(1 / 2)清风辰辰
三更灯火
滇西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
楼望和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桌上摊开着从秦九真那里借来的几本古籍。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摇曳。
窗外是连绵的黛色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滇西小镇寂静得可怕。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沈清鸢去拜访沈家在滇西的旧部——据说是当年侥幸逃脱灭门之祸的一个老管家,如今隐姓埋名,在镇子东头开了家小小的玉器铺子。秦九真则去了趟县城,说要联系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打探“黑石盟”在滇西的动向。
楼望和没去。楼和应临走前交代过,在滇西这片地界,楼家的名号不是护身符,有时反而是催命符。三十年前,楼家曾与滇西的几个黑矿主有过不小的冲突,虽然最后是楼家赢了,但也结下了死仇。
“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门外传来护卫阿忠的声音。他是楼和应特意派来保护楼望和的,四十来岁,沉默寡言,但一身硬功夫在楼家护卫里能排进前三。
“再等会儿。”楼望和揉了揉眉心,“沈姑娘还没回来?”
“没有。”阿忠顿了顿,“要不要我去接应一下?”
楼望和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他的动作僵住了。
阿忠显然也听到了,立刻闪身到门边,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楼望和则迅速吹灭油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楼望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刚才还能听到客栈后院马厩里马的响鼻声,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
“公子,待在这里别动。”阿忠低声说完,轻轻推开房门,闪身出去。
房门开合的瞬间,楼望和借着月光,看见走廊上空无一人。阿忠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坐在黑暗中,心跳如擂鼓。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危险——在缅北回程途中,就曾遭遇“黑石盟”的截杀。但那是在野外,是在他有所预料的情况下。而这一次,是在看似平静的客栈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阿忠。阿忠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而这个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楼望和的手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沈清鸢临行前给他的,说是沈家祖传的“断玉匕”,刀刃用特殊材质打造,削玉如泥。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楼公子,可否一叙?”
声音很温和,是个中年男子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滇西口音。
楼望和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似乎也不着急,就那样静静站着。又过了片刻,那人再次开口:“老朽并无恶意,只是想与楼公子谈一笔生意。关于...‘老坑矿’。”
楼望和心中一震。他们来滇西的目的,除了沈清鸢和秦九真,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
“一个知道很多事的人。”门外的人笑了笑,“比如,楼公子在缅北公盘上开出的那块满绿玻璃种,其实不是运气,而是楼公子天生慧眼,能看透原石皮壳。”
楼望和的呼吸一滞。透玉瞳的秘密,连父亲都不知道!
“公子放心,老朽不是‘黑石盟’的人,也不是万玉堂的走狗。”门外的人似乎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若是敌人,刚才阿忠护卫下楼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话让楼望和稍微放松了一些。确实,以阿忠的身手,如果对方真有恶意,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调开。
他站起身,重新点亮油灯。
“请进。”
不速之客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精光。
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两人都穿着黑衣,面无表情,但楼望和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砚’字。”老者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冒昧来访,还望楼公子见谅。”
“陈老先生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楼望和没有坐,手依然按在桌下的断玉匕上。
陈砚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表皮呈灰白色,看起来毫不起眼。
“楼公子可否看看这块石头?”
楼望和盯着那块原石。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块废料,表皮粗糙,没有松花,没有蟒带,甚至连个像样的开窗都没有。
但在他眼中——透玉瞳无声开启——那块灰白色的皮壳下,隐隐透出一抹浓郁的绿色。不是普通的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会流动的翠色,像一汪深潭,又像一片浓缩的森林。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龙潭绿。”陈砚缓缓吐出三个字,“传说中的玉中极品,百年难遇。据说只在滇西最深的老坑矿里,每隔几十年才能挖出一两块。”
楼望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陈老先生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合作。”陈砚直视着他的眼睛,“楼公子有看透原石的眼力,老朽有进入老坑矿的路线。我们联手,找到真正的上古矿脉,里面的龙潭绿,足够让楼家成为玉石界第一世家。”
“条件呢?”
“很简单。”陈砚伸出三根手指,“找到的龙潭绿,三七分。你三,我七。此外,老朽还有一个私人请求——若是矿脉中发现了与‘寻龙秘纹’相关的物件,请让老朽一观。”
楼望和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寻龙秘纹?”
陈砚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老朽活了五十多年,在滇西这片地界上,知道的事情比楼公子想象的要多得多。比如,沈家那位姑娘身上的弥勒玉佛,比如,秦九真那个江湖掮客的真实身份,再比如...楼公子身上流淌的,不止是楼家的血。”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楼望和心上。
“你...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滇西曾有一族,姓‘龙’。”陈砚缓缓道,“他们不是普通的玉商,而是上古玉族的后裔,天生能与玉石共鸣。据说他们的眼睛,能看透世间一切玉石的本质。”
楼望和的手心渗出冷汗。
“后来这一族遭了灭门之祸,据说是一个神秘组织所为,为了夺取他们守护的‘龙渊玉母’。”陈砚看着他,“楼公子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眼睛,与常人不同吗?”
房间里陷入死寂。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楼望和想起了很多事:从小他就对玉石有异乎寻常的感应;第一次接触原石时,那种仿佛能“看见”内部的感觉;父亲从未解释过他这份天赋的来源...
“我是楼家的儿子。”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当然,当然是。”陈砚点头,“楼和应是你父亲,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你的母亲...”
他顿了顿,观察着楼望和的表情:“楼公子可曾见过自己的母亲?”
楼望和沉默了。他三岁那年,母亲病逝,他对母亲的记忆几乎为零。父亲很少提起母亲,家中也没有母亲的画像。他只知道母亲叫“龙素心”,来自滇西的一个小家族,其他的一概不知。
“老朽这里,有一幅画像。”陈砚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画轴,轻轻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滇西少数民族的服饰,站在一片玉矿前。她的眉眼与楼望和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最让楼望和震惊的是,女子颈间佩戴的玉坠,与他从小戴在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父亲说那是母亲的贴身之物。
“她...她是谁?”楼望和的声音在颤抖。
“龙素心,上古玉族‘龙家’最后的血脉。”陈砚轻声道,“三十年前,龙家遭劫,素心小姐侥幸逃脱,被路过的楼和应所救,后来嫁入楼家。这些,楼和应应该没有告诉你吧?”
楼望和跌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父亲为什么不告诉他?母亲真的是上古玉族的后裔?那他的透玉瞳,是来自母亲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