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仔细扫视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怀疑没错。

在归墟和千机占据的，那些明显是新建或修复的区域里，街道空旷得近乎诡异。除了身着统一制服、行色匆匆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以及零星快速穿行的自动化巡逻傀儡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闲人”。建筑不是阵法，就是工厂或者作战平台，也感受不到多少生活的气息，更像是在运作冰冷程序的机器盒子。

而除可堪一用的工人之外，很显然，宸城原住民中，那些派不上用场的老弱病残基本都被驱逐了出去。

两大巨企并不仁慈。

这些被抛弃的人，就如同城市运转产生的废料，只能涌入那些两大公司不屑于立刻争夺，或者因反复拉锯而化为废墟的夹缝地带。那里没有完善的基础设施，没有稳定的安全，只有混乱和废墟。

当然，倒是也有一些规模大小不等的救济点。这些救济点基本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民间志愿者自行组织的，另一类则有公司的背景，而且救济的公司明显鱼龙混杂，不仅仅只有千机和归墟，其他的许多势力也在里面。

前一种救济点大多是免费的，后者则需要代价，比如被取血，或者担当一下公司某种药剂、某种功法的“志愿者”。领取者基本被要求当场服用或者带走，并定期反馈“效果”。然而，萧禹仅仅只是一眼扫过，就看见不少人人身上出现了怪异的抽搐、溃烂或有精神恍惚的状态。

宸城表面的“尚可”，是由无数底层人的“不可”堆砌而成的。两大巨企的战争机器轰鸣向前，碾过的不仅是城市的建筑，更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将他们推入深渊，同时也为更阴暗的存在提供了沃土。

萧禹深深地皱眉。

有点按捺不住杀意了……

“不能在这里杀人，你的额度不够了。”

赤螭的低语再次于萧禹的耳边浮现：“很无能为力对不对？以你的实力，想杀掉这些人很简单，但解决不了问题……两大巨企的倾轧就是这样的，这只是你看到的一个小小的缩影而已，在过去，更加惨烈的公司战争当中，城市被整座整座地夷为平地，你以为那会死多少人？”

“不过……其实你想解决问题也有办法。”赤螭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诱惑：“你知道的，桃源安保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虽然我能做到的也不多，但至少安置下这些人还是很容易的……”

萧禹迟疑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道：“你……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赤螭快意地笑道：“你对我的态度总算软化了！”

像是有无形的蛇影在身边游动了一下，萧禹感觉到赤螭的身躯缠绕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她语气幽幽地道：“今天算你运气好。一天之内，桃源安保的力量会介入，虽然改变不了战争的局势，但可以搭建起一个难民的庇护所来养活他们。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这个人情算我送你的。”

“……”

萧禹沉吟不语，感觉有些被拿捏住了。

免费这东西最贵，人情更是如此，承受了这个人情，实在是难以偿还。但这会儿他确实没办法说“我不要你这个人情”这样的话……萧禹有些懊恼地反思了一下自己，若是换成刚刚苏醒那会儿，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接受蟠螭君的善意，但到了现在，他对蟠螭君的态度的确有所软化……

赤螭一直在尝试向他证明“自己是对的”，而现在看来……萧禹悲伤地想，可能自己确实是有了点动摇。他抬头看了看天，心想，在如今的世界上，确实有一种力量比单纯的武力要更加有用，那就是财力……

他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遁入了宸城的地下。

宸城的地下同样泾渭分明，很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粗大厚重的玄黑色管道，很明显是属于归墟的，另一边的银色则属于千机，结构精密巧妙。这让萧禹忍不住吐槽，归墟和千机还真是一点儿不兼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