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弦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萧禹，像是没听懂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长长的睫毛茫然地眨了眨。

然后，她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纤细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小巧的下巴更深地埋进膝盖之间，整个身体都朝后面柔软的靠垫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去似的。

这是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有什么好说的？”她道，声音闷闷地从膝盖后面传来：“我就……这样呗，做什么都一般般，修行……还是赚钱……都跟不上你们。”

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萧禹没有立刻接她自贬的话茬，扭头望向窗外，过了几秒，才道：“你的本命神通其实很强。”

危弦自嘲似的哼了一声。

萧禹道：“我不是在安慰你。”

空余泡影本就是他在金丹时期觉醒的神通，萧禹对这一神通实在是太过有见地了，甚至连对这个神通的嫌弃都和危弦此刻差不多，当即娓娓道来。在萧禹看来“世界上没有废物的本命神通”其实是假的，有些神通就是弱，不假，但另一方面，每一种神通都有无穷的潜力，可以进一步开发和提升，这倒是真的。

随着萧禹的讲解，危弦的眉毛倒是略微舒展开了一点儿，但马上又皱了下去。

“有什么用呢？”她道。

萧禹一愣：“有什么用？”

“变强有什么用？”

危弦叹道：“你知道木棍打小龙虾的说法不？我感觉就是这么一回事……在金丹，我们有几百万的粉丝，几十万几百万地赚钱，以后到了元婴，我们可能就是几千万的粉丝，几千万几千万的赚钱……房子变得更大，生活里的各种东西都变得更好，但你说这有什么意义呢？享受这种事就是一个无限上升的循环……”

“你的想法不错。”萧禹赞许地点了点头：“我过去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其实这是永无止境的事情——我说永无止境的并不是对强大和对财富的追逐，而是人的执念。”

“物质享受上的提升，如同用更大的木棍去打更大的龙虾，看似层级高了，本质上却陷入了一个无趣的循环。金丹时赚百万，元婴时赚千万，大乘时或许掌控一界资源……财富和力量的数字膨胀，确实带来只有更大的空虚，尤其当它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个不断扩张的‘胃口’本身。”

资本也是有其意志的，资本的本性就是追求自我的膨胀和增值，现代物欲横流，在萧禹看来，那些高位强者纵然有着远超过去的战力，但一个个都是自己手中资本的奴隶而已。

“不过……”萧禹话锋一转。

“危弦，你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变量——那就是执棍之人本身的变化。”

危弦抬起微红的眼睛，带着不解看向他。

萧禹平淡道：“当你从凡人境踏入炼气，你的感知、思维、生命的广度就已然不同。而到了金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危弦：“仙肌玉髓，丹火自成。我们的生命形态，存在本身，就在这次次突破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这不是简单的数值提升，而是你的容器在扩容，在升华！你能感知到的东西，你能理解的世界，你能承载的情感与责任……都随之发生了质变。生命在于体验。”

萧禹道：“这也是为什么空余泡影会有很强的成长空间，因为这是一门由心而发的神通，随着你的阅历增长、体验增加，它自然会变得愈发强横。”

危弦微微皱眉，正在思考，萧禹道：“当然，这全都是我上一世的感悟了。”

他笑道：“你知道我是大乘转世对吧？上一世虽然魔道凶险、修行不易……但其实在修行这件事本身上，我是没什么压力的。我感觉修行就是一件非常自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