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弦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具疱地狱？”

萧禹难得没有歧视现代文盲，因为地狱的意象和传说实在是太杂太乱，乱七八糟的起码有百八十种，大部分修士即便到了大乘期也不能认全，也就是他比较喜欢考古，所以才对此知道得多一些，但也不敢说自己就知晓全部种类的地狱传说。稍微顿了顿，萧禹道：“释家有八寒八热地狱之说，你们应该知晓吧？”

萧禹继续道：“具疱地狱也叫疱地狱，或额浮陀，是八寒地狱的第一层，《正法念处经》有载：彼处寒风凛冽，如刀如锥，罪者身僵如尸，体内津血凝滞，冻胀为疱，遍覆周身，其状可怖，痛彻心魂。”

软毛毛听得小脸煞白，牙齿咯咯作响。霜倾雪则是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远处那些在空间乱流中扭曲膨胀、形态怪诞的巨尸残影：“那些巨尸……”

“对。”萧禹点头道：“和具疱地狱的描述有些相似。要知道，各色地狱，其实并不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而是被……观测到的，古代修士在机缘巧合下，地狱之中，见过里面的场景之后再流传出去，传播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偏离，同时又可能会加入后世人的想象和理解，真相和传闻可能全然似是而非。假若这所谓寒风、业风，就是这里涌动的空间乱流，而所谓的巨大疱疮，则是身形被不规则撕裂、膨胀后的样子……那倒是可以和传说对上。”

霜倾雪微微皱眉：“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到了地狱？地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难道不是人死后才能去的？”

萧禹道：“地狱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一个超大型的秘境，只不过隐藏极深，藏匿在诸天的阴影之中……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怀疑……”

因为【北罗酆在此】。

北罗酆属于道家，而八寒地狱一说则来源于佛家，虽说属于不同的传说体系，但二者原本就不是泾渭分明，因为不同的地狱只不过是人们对于同一个未知世界的观测而已，其实很可能都属于盲人摸象。

而且此前他在用《非想非非想》夺舍那几名“甲组修士”的时候，短暂“翻阅”了一下对方的记忆，因此也知道千机的一行人正在探索一个“混洞”，在结合此前得到的提示，萧禹就有些怀疑这混洞是不是连同着传说中的地狱……现在看上去还真像。

危弦小心翼翼地道：“假如这里真是地狱……我们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萧禹哈哈一笑：“不过有我在，怕什么！”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周围——就在几人对话的时候，那道虚空中的白色裂隙已经越来越近，这并不是他们在前进，而是那东西正在主动靠近过来！就像是一片万花筒在虚空中展开，无数的脊骨螺旋状排列着从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生长出来，萧禹忽然想到，其实“地狱”这个词的本意就是“无有”，是毫无喜乐，也是无中生有。

他笑道：“也没别的选择，进去看看呗！”

危弦大惊：“什么？！”

——话音未落！

承载着众人的青莲剑域，骤然光华大盛！

莲瓣之上，自在真意流转不息，骤然裹挟着众人，化作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流光，遁入了骸骨甬道的深处！刹那间，外界翻腾的空间乱流、扭曲的巨尸残影、寂灭的黑暗……一切景象都被急速抛离、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充斥视野的、无穷无尽的、以诡异螺旋姿态延伸的森森白骨！

寂灭、苦痛、虚无……和正常道韵截然不同的古老异质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萧禹立于莲心，神色肃穆，内心却是难得的兴奋。自打在这个时代苏醒之后，他还是第一次，以一个纯粹“探索者”的心态，来面对这种连他过去全盛时期都不曾探索过的古老未知！

“真够疯的。”赤螭在他心头嘟囔道：“金丹境界就敢往地狱里冲，回头万一遇到对付不了的敌人，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