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月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魔尊肯在此危难之际接手，已是我教之幸，无论是暂代还是永久，您永远都是我教魔尊，我教上下，永感大恩！”

沈青崖沉默片刻，终于道：“好。我应了。”

就让她走前再做最后一件事吧，为他们王家，为那些无辜遭难的药人孩童，为这昆仑山救了她的魔教中人，这是她走之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萧霁月大喜：“谢魔尊！”

“不过，”沈青崖抬手止住她，“既为暂代，有些虚礼便罢了。”

萧霁月却坚持：“魔尊，规矩不可废，尤其此刻，教内人心浮动，正需一场正式的继位大典，昭告上下，定鼎人心，请魔尊允准，明日便举行大典。”

沈青崖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反对，只淡淡道：“你安排吧。”

她确实没太多体力来弄这些礼节。

“是！”萧霁月振奋应道，“属下这便去准备，魔尊请先沐浴歇息。”

萧霁月退下后，沈青崖独自站在空阔的石殿中。

暮色透过窗棂，将她穿着普通旅人服饰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执剑名动天下，也曾握竿垂钓十年，如今，似乎又要握住一些沉重而血腥的东西了。

命运兜转，实难预料。

从剑神到钓客，从院尊到魔尊。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不知是嘲弄还是感慨。

是日晚，月隐星稀。

沈青崖换上了一身萧霁月送来的衣物，玄色深衣，窄袖收腰，仅衣襟与袖口用暗银线绣着简单的夔纹，行动间利落无声。

她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

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出了总坛，向万瘴谷行去。

此地她并不陌生。去年夏日，她曾随萧霁月来过，还领教过谷中那位已死前辈的脾气，顺便气炸了对方一座石碑。

循着记忆，避开夜间愈发浓重的毒瘴与天然迷阵，沈青崖脚步轻盈，如履平地。

很快，她便来到谷中深处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瘴气，洒在那片空地上。

正中，去年被某人盛怒一掌拍碎的石碑，依旧保持着四分五裂的惨状，碎石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

沈青崖在碎碑前停下，山风穿过谷隙，吹动她玄色的衣袂与发梢。

她看着那堆碎石，开口，带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调子：

“老东西，别装死了，你那些徒子徒孙，都快被天剑门那帮歪脖子道士给抄家灭门了，尸骨都凑不齐一副完整的，你这当祖宗的，还在这儿挺尸，合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