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有迷雾(1 / 1)矿泉水拌皮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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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了,笑声在雾中回荡,“出去又如何?外面何尝不是更大的囚笼?被责任囚,被情感囚,被他人的眼光和期望囚。在这里,至少安静,没有伤害,没有背叛。你拼尽全力,得到的是什么?一身伤,满心痛,护不住林啸,护不住老马。”

沈青崖身形微颤,林啸浑身是血的离去,灰影倒毙雪中的画面清晰刺目。

“累了,就进来吧。”女子向她伸出手,手指穿过铁栏缝隙,“这里很好,没有风雪,没有刀剑,没有爱恨,没有辜负,只有永恒的安宁。你我本是一体,在这里,我们终于可以完整,不再分裂,不再痛苦。”

沈青崖看着那只修长洁白的手,看着女子眼中那眸子的平静。

外面的世界,的确太冷,太痛。

或许,她说得对。

留在这里,与另一个自己相伴,在这片空白安宁中沉眠,忘却一切。

沈青崖缓缓地,也抬起了手,朝着铁栏缝隙伸去。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冰冷的铁栏两侧,即将触碰。

三个月后。

梅林深处的几间屋舍,被暖融春阳笼罩。谷中积雪早已化尽,嫩绿草芽钻出地面,桃树始绽粉苞,而那一片梅林,花期将尽,残红零落,暗香犹存。

最向阳的那间屋子窗棂敞开,日光斜斜照入,落在临窗木榻上沉睡的女子身上。

她面容不再苍白,肌肤透亮,两颊带了桃花腮红,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呼吸清浅均匀,仿佛只是熟睡一般。

谢文风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她一只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又凑到唇边呵着暖气。

他的伤以及康复,但他清俊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

华夏是救沈青崖的老医师,是这屋子的主人。他说沈青崖是心结,自己不愿醒来,又说不管醒来与否,也没几月可活了。

“沈青崖,外面的桃花快开了,杏花镇的杏花,想必也开得热闹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温和,如同春日溪流,“林啸那小子安全逃了出去,托琅琊阁传了消息,他和蛇前辈都安然到了江南,正在谢氏宗学安顿。那小子,天天嚷着要来找你,被我按住了。我说,等你醒了,亲自去考校他功课。”

“萧霁月整顿魔教,暂时退守西南,她说,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沉静的睡颜上:“还有我,我也在等你。”

“那日梅林初见,你在棋盘前抬眸一瞥,我便知道,此生棋局,再难独自推演。”

他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算计周全,便能护你助你,却终究还是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

门帘轻响,一位圆脸孩童端着药碗走进来,他叫阿谷,他将药碗放在一旁小几上

他看谢文风,不忍,“谢施主,师父说谢夫人心魔深种,她自己不愿醒来,垂龙涎毒入心脉,没几月可活了,您还是准备准备……”后事两字他没说,叹了口气出了门去。

谢文风心下一沉,看向床上那人平静的睡颜,仿佛只是沉入一个不愿被打扰的梦境。他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从这天起,只要天气稍好,风雪暂歇,谢文风便会将沈青崖小心抱到屋外檐下。

他寻来厚厚的兽皮褥子铺在竹椅上,将她安顿好,再用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谷中气候奇异,背风处积雪渐融,一株老梅旁竟有一小片桃树提前打了苞,在残雪映衬下点点嫣红。

谢文风便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有时读书,是从华夏那里寻来的几本残破医书或游记,读给她听。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看着她,偶尔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落在她睫毛上的细微雪沫。

他用结实的藤蔓和老梅的虬枝,在檐下为她搭了一个简易的秋千,铺上柔软的皮毛垫子。

偶尔有风过,秋千便微微晃动,仿佛真的有人坐在上面,迎着谷中清冽的空气与淡淡的梅香,荡向那一片红白交织的花海与远处皑皑的雪峰。

这些琐碎的事,谢文风做起来有些生疏,却无比认真。

而在那无尽的雾霭梦境中,沈青崖她常常感到困倦,靠在笼边浅眠。

每当这时,混沌的意识里便会浮起一些模糊却温暖的碎片:

有人小心地抱起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带她到有阳光和花香的地方。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絮语,听不真切,却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指尖似乎触碰过冰凉又光滑的物件,带着熟悉的韵律感。身体有时会微微晃动,像儿时躺在摇篮里,又像是乘着风,在一片红云与白雪之间飘荡,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有一种被妥帖安放的安心感。

她很喜欢这些朦胧的“梦”。

在梦里,没有追杀,没有背叛,没有冰冷的天道算计,只有一片宁静的的暖意。

她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不愿探究来源,仿佛只要不醒来,这片暖意就不会消失。

日复一日,笼边的沈青崖与笼内的女子偶尔交谈,更多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现实中,谢文风耐心地重复着那些细碎的照料,看着檐外桃苞一日日胀大,梅香渐渐被另一种清甜的暖香取代。

沈青崖的气息始终平稳微弱,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穿透稀薄的云层,将谷地照得明亮。

谢文风刚将沈青崖抱到秋千上靠着。

数十道破空声凄厉而至。

弩箭如蝗虫般从梅林深处射来,射向秋千上的沈青崖。

谢文风反应极快,他一把将沈青崖连同裹着的厚氅揽入怀中,身形旋开,另一只手抄起竹椅横扫。

大部分弩箭钉入竹椅和地面,少数被他以身法险险避过。

三道凌厉身影已扑至。

为首之人,正是凌千锋,他身后两人,一是巡风堂主张破岳,另一人乃是新晋长老王烈。

“沈惊鸿,果然是你。”凌千锋死死盯着谢文风怀中那张睡颜,“交出沧海明月图,留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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