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减半劫,生死择(1 / 2)卤蛋辣椒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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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八年夏,六月初六。

本该是方舟中层甲板合龙的大吉之日。可晨光漫进船坞时,工匠们望见的不是喜庆红绸,却是插满工地各处的黑色丧旗。

一夜之间,三百面黑旗凭空立在要害之地。旗上无字,只绘着一幅简笔——一艘船,船上挤得密密麻麻,船下无数只手抓着船舷,拼了命要把整艘船拽进水里。

这是再明白不过的诅咒:这艘船,载不下所有人。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王贵的怒吼震得棚顶落灰。

可查无可查。绣衣卫、法兰克密探、印加祭司三方联手搜遍了琉球岛,连根旗穗的线索都没捞着——那些旗就像从地里自己钻出来的。

“是监察站。”赵宸站在船坞最高处,目光扫过那些猎猎作响的黑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掌心攥着三块拼合的石板。昨夜子时,石板突然自行重组,一行行冰冷的字在石面上亮起:

火山喷发:1年1个月3天

方舟最大载客量修正:1.5万人(因工期不足,生态循环系统需缩减规模)

请重新分配名额

赤裸裸的数字,砸得人喘不过气。

原先定下的三万人,三方各占一万,已是从千万人里筛出的火种。如今名额腰斩,意味着每个文明,只能带走五千人。

五千人,要撑起一个文明的延续?

“陛下。”身后传来吕师囊的声音,这位素来谈笑风生的纵横家,第一次露出了掩不住的苍老,“消息……压不住了。”

石板的消息是同步的。查理和阿塔瓦尔帕那边,定然也收到了。果不其然,远处法兰克营地爆发出震天的咆哮,印加人的帐篷里,绝望的哭嚎一声连着一声。

“传三方首脑,紧急议事。”赵宸转过身,又补了一句,“把鲁衡、马丁、乌尔科三位师傅也叫来。”

议事棚里没摆桌椅,所有人都席地而坐——谁也没心思讲究那些虚礼。

赵宸把石板搁在中央,晨光斜斜照上去,那些数字亮得刺眼。

查理大帝第一个拍地而起,金发都气得竖起来:“一年?!原先不是说三年吗?监察站这是出尔反尔!”

“他们就是想看我们崩溃。”阿塔瓦尔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石板,“这是最后一场测试——测试我们到了绝境,是会挥刀互砍,还是……”

“还是什么?”查理冷笑一声,满是嘲讽,“高尚地互相谦让?别做梦了!五千个名额!我法兰克有千万子民!怎么选?!”

鲁衡、马丁、乌尔科三个老匠人低着头,指尖抠着地上的泥土,一声不吭。他们身后站着十几名工匠代表,个个面色灰败,像被抽走了魂。

“重新分配方案。”赵宸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反常,“原先各一万的名单已经定好,现在……每个名单,砍去一半。”

“怎么砍?”查理死死盯着他,语气里满是逼问,“抽签?比武?还是——按贡献?”

最后三个字出口,棚子里的空气瞬间冻成了冰。

按贡献——那就意味着,守在琉球造方舟的工匠、士兵,理当优先。毕竟,是他们在亲手刨出生路。

可这也等于明明白白宣告:留在故土的亿万人,都被放弃了。

“我反对。”阿塔瓦尔帕忽然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的祭司告诉我,印加祖先留下过训诫——大难临头时,酋长要最后一个登船。”

“那是你们印加的规矩!”查理猛地站起来,腰间佩剑撞得叮当作响,“我们法兰克的法则是,贵族优先!贵族掌握着知识、武艺和统治的根基——他们才是文明的核心!”

“那农民呢?工匠呢?”鲁衡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查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儿子就死在这船坞里!为了凿那块龙骨,被落石砸断了脊梁!现在你告诉我,他的命,换不来他娘一个上船的名额?!”

老人浑身发颤,怀里揣着的家书露了一角——今早刚送到的,他那染了瘟疫的妻子,还躺在汴京的病床上。

马丁也跟着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语混着拉丁语,憋得脖子青筋暴起:“我的徒弟汉斯也死了!他才二十岁,连媳妇都没娶上!按贡献,他的家人该不该上船?按贵族——他不过是个石匠的儿子!”

争吵一触即发,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赵宸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一行行字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检测到联盟信任度急剧下降

协作进度从68%暴跌至40%

警告:若跌破30%,方舟二号唤醒条件将永久关闭

方舟二号……那艘能载百万人的真正希望,正在一点点远去,像被潮水卷走的星子。

“都闭嘴。”

赵宸猛地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让满棚的喧嚣瞬间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棚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扫过那些愤怒的、绝望的、痛苦的脸:

“吵有什么用?监察站就在看着我们笑话。他们巴不得我们为了名额撕破脸,然后——一起死。”

他抬手,指向船坞外那艘初具雏形的巨舰,船身的木料还泛着新砍的清香,却已经扛起了所有人的生路:

“这艘船,现在只完成了六成。按原计划,还得一年半才能完工。但现在……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所以呢?”查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所以我们要把工期,压到十个月。”赵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用锤子砸出来的,“省出的两个月,再造一艘小些的副舟,多载三千人。”

“材料呢?人力呢?”法兰克的戈弗雷公爵忍不住质疑,“我们的补给早就捉襟见肘了……”

“那就省!”赵宸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天起,所有人的口粮减半。工匠每日多干两个时辰,士兵除了警戒,全部下船坞劳作。朕——也一样。”

他说着,一把扯开龙袍的外襟,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短打,那是他跟着工匠们凿木头时穿的衣裳。

“从今天起,没有皇帝,没有国王,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棚子里死寂一片,连风吹过棚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塔瓦尔帕第一个有了动作。他摘下头顶那顶嵌满宝石的黄金头冠,轻轻放在地上,那是印加至高权力的象征,此刻却像块寻常石头:“印加人,可以不吃肉。我们的祖先横渡大洋时,靠的不过是鱼干和玉米。”

查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解下腰间的佩剑,重重搁在头冠旁边:“法兰克骑士,可以睡地上。但工期压缩得这么狠,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赵宸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赌。因为这是唯一能多救三千人的法子。”

他转头看向三位老匠人,目光里带着沉甸甸的期许:“鲁师傅,马丁大师,乌尔科大祭司——十个月,这艘船,能造完吗?”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燃着光。

鲁衡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要是所有人都肯拼命……或许,能成。”

马丁紧跟着补充:“但得重新分工,用蜂窝结构,省料又坚固。”

乌尔科最后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我的祭司们可以日夜守在船坞祈祷。神或许听不见,但人心能听见——士气,不能垮。”

“好。”赵宸重重一拍大腿,“那就干!至于名额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棚的人,最终落定在石板上:

“五千的基础名额,按原名单砍半,抽签决定。多出来的三千名额,全给牺牲者的家属,还有那些贡献最大的工匠。”

这个法子,至少给了那些底层的人,留了一线生机。

查理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可对上赵宸那双豁出一切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协议,就这么定了。脆弱得像一层薄冰,可至少……没碎。

当夜,王贵揣着一封密信,悄悄进了赵宸的营帐。

“陛下。”他把密信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戈弗雷公爵私下送来的——圣战派的联络图。他们正在集结兵力,准备……抢船。”

赵宸展开密信,纸上标注着三处法兰克的秘密港口,港口旁的船坞里,几艘战舰正在改装,船身隐隐透着杀气。

“查理知道吗?”

“知道。但他压不住。”王贵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圣战派扬言,与其带着五千人苟活,不如抢下整艘方舟,带五万法兰克精英走。”

愚蠢,却又偏偏符合人性。

“还有件事。”王贵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鲁师傅的女儿……病危了。他夫人托人带了信来,求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赵宸的心猛地一沉:“鲁衡怎么说?”

“他把信烧了。”王贵垂下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进了工坊。”

营帐里静得可怕。

“王贵。”赵宸忽然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要是你女儿病了,你会怎么选?”

王贵愣了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虎符。他的女儿才三岁,妻子在汴京那场地震里伤了腿,他到现在,都没能回去看一眼。

“臣……不知道。”

“你恨朕吗?”赵宸又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不恨。”王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这世道……太狠了。”

赵宸望向窗外,月光洒在船坞上,那艘巨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卧在那里。

“传令鱼玄机。”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调动所有绣衣卫,护住那些牺牲者的家属。尤其是鲁衡的妻女,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需要什么药材,从朕的内库里取。”

“那圣战派……”

“让戈弗雷去处理。”赵宸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告诉查理,要是法兰克人敢动方舟一根木头,朕就炸了它。要死——大家一起死。”

王贵肃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营帐里只剩赵宸一人。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协作进度:45%(缓慢回升)

警告:检测到法兰克舰队异常调动,三日内可能抵达琉球海域

建议:提前启动防御预案

防御?拿什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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