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阵前对,天下局(1 / 2)卤蛋辣椒酱
十一月初五,居庸关外三十里,两军阵前。
初冬的草原早蒙上一层薄霜,晨光洒下来,霜花泛着冷冽的银白。五里开外,南北两阵遥遥对峙——南边,玄黑战旗密不透风,正是赵宸亲率的三万华夏精锐;北边,苍狼大纛猎猎作响,铁木真麾下五万蒙古铁骑,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只是今日,双方约好的不是厮杀,是阵前对话。
辰时三刻,两军各出百骑,在战场中央的空地上搭起座临时营帐。帐里只摆着两张案几,一南一北,泾渭分明。
赵宸只带了吕师囊一人,策马出阵。对面来的,是个面容清癯的文士,正是曾出使华夏的蒙古谋士耶律楚材。
铁木真坐在北首案后,颌下留着一撮标志性的蒙古短髯。他身披镶金狼皮大氅,腰间悬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七颗宝石——那是蒙古七大部落的信物,也是他权势的象征。
他正眯着眼打量赵宸。这个年轻的华夏皇帝,比传闻里还要沉得住气,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骄狂,反倒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请。”铁木真开口,汉话生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分宾主落座,吕师囊与耶律楚材垂手立在各自主君身后。
帐外,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卷着战旗,发出呼呼的呼啸。
“大汗邀朕阵前相会,”赵宸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是想谈和,还是想劝降?”
铁木真咧嘴一笑,露出被马奶酒浸得泛黄的牙齿:“本汗听过一句华夏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宸陛下少年英雄,该清楚眼下的局势——你的北疆军粮,撑死了也就十日;江南内乱刚平,山东还有叛军作乱。可我蒙古铁骑,足足十万,粮草够吃三个月。”
他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陛下若肯称臣纳贡,本汗便许你继续坐镇中原,岁贡减半。若不肯……等我攻破居庸关,这关内关外,鸡犬不留!”
威胁的话,说得直白又狠戾。
赵宸却面色不变,只轻轻啜了口茶:“大汗可知,朕三日前在七道沟,烧了你多少粮草?”
铁木真眼神骤然一凛。
“五百车。”赵宸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够你那五万大军,吃上半个月了吧?再说了,李靖将军此刻,怕是已经到了阴山北麓,正等着截击你的第二批运粮队呢。要是那批粮草也烧了,大汗口中的‘三月之粮’,还能剩多少?”
耶律楚材脸色微变,凑到铁木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蒙语。
铁木真听完,突然仰头大笑:“虚张声势!李靖若真有这般能耐,何不直接来攻我大营?”
“因为朕要他围而不攻。”赵宸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铁木真的视线,“就像大汗围居庸关一样——围点打援,耗你粮草,乱你军心。不过,有一点不一样……”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朕耗得起。江南内乱已定,粮草正源源不断往北运。可大汗你呢?草原上那些部落,真就对你死心塌地?乃蛮部的残众,克烈部的旧贵,怕是正等着看你兵败,好趁机瓜分草场吧?”
句句诛心,直戳铁木真的软肋。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反而赞了一句:“好个华夏皇帝!难怪能半年平定江南,连吕师囊这样的能臣,都甘心为你效力。”
他话锋陡然一转:“但陛下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愿闻其详。”
“你太‘正’了。”铁木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要收民心,要讲仁德,要公审方腊,要设什么民议官……这些全是束缚!我蒙古人,只认一个道理——强者为尊!我们可以屠城,可以抢掠,可以驱赶汉人百姓当肉盾!这些事,你做得出来吗?”
这是两种文明,最根本的碰撞。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问道:“大汗可知,何为‘天下’?”
“天下?”铁木真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天下就是草原,是城池,是金银珠宝,是娇美女人!谁的拳头硬,天下就是谁的!”
“不对。”赵宸缓缓摇头,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南方连绵的山峦,“天下,是人心。屠城能占一座城,却赢不了城里的民心;抢掠能得一时之财,却会埋下仇恨的种子。你靠杀戮能征服一时,迟早会被更狠的人推翻——就像你当初推翻塔塔尔部、蔑儿乞部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两人:“朕要的,不是一时半会儿的疆土,是能传万代的基业。所以朕宁可慢一点,也要把根基打牢。可大汗你……若执意靠杀戮立威,不出三代,蒙古各部必定分裂内斗,你辛辛苦苦打下的帝国,会像当年的匈奴、突厥一样……烟消云散。”
一字一句,像重锤般砸在铁木真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事实?草原部落向来强者为尊,老子厉害儿子懦弱,部族立刻就会四分五裂。他今年已经年过四十,继承人的问题,正是他心头最大的隐患。
“陛下倒是嘴皮子厉害。”铁木真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可空话救不了你的北疆。这样吧——本汗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三日。三日内,你若能解居庸关之围,本汗立刻退兵回草原,五年之内,绝不南下犯境。若不能……那就战场上见真章!”
这是激将,更是试探。
赵宸转身,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何须三日?今日,朕就能让大汗……退兵。”
“哦?”铁木真挑眉,显然不信。
“因为大汗的后院,已经起火了。”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蒙古斥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进营帐,用蒙语高声急报:“大汗!乃蛮部残众勾结克烈旧部,在斡难河畔起兵反叛了!已经攻破三处牧场,抢走三千匹战马!”
铁木真脸色剧变,猛地一拍案几:“什么?!”
他霍然转头看向赵宸,眼神里满是惊怒:“是你?!是你联络了他们?!”
“朕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赵宸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就像大汗当初给了贾似道机会一样。”
“贾似道”三个字一出,铁木真和耶律楚材同时浑身一震。
“大汗以为,派贾似道潜入江南,刺杀萧何,就能搅乱朕的后方?”赵宸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可惜啊,贾似道那家伙,向来首鼠两端。他一边替你做事,一边……早就把大汗的全盘谋划,卖给朕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随手扔在案上:“这是贾似道三日前,通过泉州商会的渠道,秘密送来的投诚信。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大汗你怎么收买山东豪强,怎么联络方腊残部,怎么在江南制造混乱……他要的代价,是事成之后,让他做‘江南王’。”
铁木真一把抓起密信,飞快扫过几眼——那笔迹,确确实实是贾似道的,上面还盖着他的私印!
“这个……叛徒!”铁木真气得双目圆睁,一把将密信撕得粉碎。
“他不是叛徒,他只是个商人。”赵宸淡淡道,“商人逐利,谁给的好处多,就替谁办事。大汗许他江南王,可朕告诉他……若能助朕擒住蒙古的谋主耶律楚材,朕就许他世代掌管大运河的漕运——那可是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油水。”
耶律楚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所以,”赵宸重新坐回案前,慢条斯理地说道,“大汗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强攻居庸关,可你的后院会越烧越旺,粮道会被彻底截断,贾似道还会把你安插在中原的所有暗线,全抖搂出来。第二,即刻退兵,回草原平定内乱——朕可以保证,五年之内,华夏兵马绝不北进一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大汗也可以选第三条路——现在就在这帐里杀了朕。可朕若死了,李靖会立刻率大军全线进攻,王贵会烧掉所有存粮,跟蒙古人同归于尽,而江南的贾似道……会把大汗在中原的暗线,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帐内,死寂一片。
铁木真死死盯着赵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耶律楚材额头渗出冷汗,凑到铁木真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劝道:“大汗,此时万万不能动手……我军军心已乱,若是真的开战,恐怕会有哗变的风险啊。”
漫长的沉默过后,铁木真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看向赵宸的目光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赵宸,你配做本汗的对手!”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五年。五年之内,蒙古绝不侵犯华夏。但五年之后……本汗会带着更强大的铁骑,再次南下。到那时,希望你还坐在那张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