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雷泽魂归忆旧梦,穹桑贞儿续前缘(1 / 2)月冷风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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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珠融入云芷魂魄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并非物理上的静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凝滞。周遭的厮杀声、墨辰压抑的低吼、玄武尊者肃穆的吟唱、乃至雷泽上空翻滚的劫云……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厚厚的琉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云芷的感官被无限向内拉扯,坠入一片纯粹的、温暖的、却又蕴含着浩瀚信息的白光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被春风吹起的柳絮,纷纷扬扬地向她涌来,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起初是混乱的,是尖锐的,如同万花筒般令人目眩神迷,头痛欲裂。

她看见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仙门,牌匾上以古朴道纹书写着“昆仑”二字,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她听见清越的鹤唳穿透云层,看见奇花异草在瑶池边摇曳生姿,嗅到那弥漫在空气中、清冷又纯净的先天灵气。 她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更古老,更纯粹,带着草木的生机与蛇类的柔韧,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剧烈的撕扯感从灵魂深处传来,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回归。仿佛一个离家太久、早已忘记归途的游子,突然看到了熟悉的炊烟,刹那间,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呃……”云芷发出一声细微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眼眸中,原本属于今生云芷的温柔与坚韧尚未褪去,另一重更显清冷、高贵、却又暗藏炽热情感的眼神缓缓浮现,叠加,最终融合。

墨辰的情况同样诡异。白灵珠离体后,他半魔半仙的混沌形态并未立刻解除,那狂暴的力量仍在体表奔腾,黑红交错的电弧与纯净的仙辉依旧在激烈对抗。然而,那双原本因暴戾和混乱而猩红的竖瞳,却猛地定格在云芷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陌生与警惕,也不是方才那莫名的、源自今生的悸动。而是一种……穿透了无尽轮回、饱经沧桑劫难后,近乎刻入灵魂本源的震撼与辨认。

他看着她周身弥漫起的、与白灵珠同源的柔和白光,看着她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神采变迁,脑中那由吞噬仙帝记忆碎片而带来的、始终模糊不清的的前世迷雾,仿佛被一道惊天霹雳骤然劈开!

无数属于另一个身份、另一个时代的记忆洪流,汹涌地冲垮了时空的堤坝,将他彻底淹没。

“贞……儿……?”

一声沙哑、干涩,仿佛从万年尘封的棺椁中挣扎而出的低唤,自墨辰喉间艰难地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眷恋。

站在一旁,正全力维持法诀、试图进一步安抚墨辰的玄武尊者,闻声猛地一颤。他手中的法印险些维持不住,那双看透世事、恪守天条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到无法掩饰的波澜。

他自然也看到了云芷的变化,听到了墨辰那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唤。

“穹桑……贞儿……”玄武尊者喃喃自语,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关切,有恍然,有追忆,但更深处的,是一份被严密封印了数百年的、苦涩的黯然。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他们,都想起来了。

——【记忆回溯·五百年前·昆仑仙境】——

昆仑之巅,并非只有冰冷的玉石与缥缈的云气。在昆仑西麓,有一片奇特的谷地,受地脉灵泉滋养,四季常春,生机盎然。谷中生有一株亘古灵根,名曰“穹桑”。其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枝叶间流淌着乙木青气,寻常仙兽靠近吸一口,便能省去百年苦修。

穹桑历经万载,吸纳日月精华、昆仑仙韵,早已生出灵智,化形成一名青衫墨发的神君。他掌昆仑草木枯荣,司一方春晖秋露,位阶不高不低,性情温和沉静,喜静不喜动,常在树下抚琴自娱,或与栖息于此的仙禽灵兽讲些自然之道。天界诸仙皆称其为“穹桑君”或“树神”。

这一日,穹桑正于树下冥想,感知地脉流转,忽闻一旁灵泉中传来细微的呜咽与挣扎之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泉水边,一条通体洁白如玉、唯独额间一点朱红的小蛇,正被几根顽固的枯藤缠住了身子,越是挣扎,那蕴含着微弱灵力的枯藤缠绕得越紧,几乎要勒入它细嫩的鳞片之中。小白蛇眼中噙着泪珠,可怜又无助。

穹桑认得它。这是不久前不知从何处误入昆仑仙境的一条小修蛇,血脉似乎有些不凡,却极为弱小,懵懂无知。它极喜此地灵气,尤其爱靠近他这株穹桑古树,时常偷偷汲取他散逸出的乙木精气。穹桑心善,察觉后也未驱赶,反而有时会刻意逸散多一些精气,任由它吸收。

见此情景,穹桑不禁莞尔。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几根枯藤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指令,立刻温顺地松开,甚至还讨好般地蹭了蹭小白蛇的身体,然后缩回地底。

小白蛇得脱束缚,惊魂未定地趴在草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双碧色的眸子怯生生地望向穹桑。

“莫怕。”穹桑的声音温和如春风,自带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此地枯藤亦蕴微灵,你挣扎时灵力外泄,反倒激发了它们的本能。日后小心些便是。”

他俯身,指尖凝聚出一滴翠绿欲滴、生机磅礴的乙木灵液,递到小白蛇嘴边。“吸了吧,于你伤势有益。”

小白蛇犹豫了一下,似乎被那纯净而诱人的生机所吸引,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将那滴灵液吸吮入腹。瞬间,它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身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气息也明显壮大了一小圈。

它似乎很开心,亲昵地绕着穹桑的手指游走了两圈,冰凉的鳞片触感细腻。

穹桑觉得有趣,笑道:“你既如此喜我乙木之气,又这般通灵性,我便予你个名号可好?嗯……你身洁白,性贞静,便唤你‘贞儿’吧。”

小白蛇——贞儿,闻言抬起头,碧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竟似听懂了一般,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穹桑的掌心。

自此,贞儿便正式在穹桑谷住了下来。它灵智日开,修行速度因穹桑的照拂而远超寻常精怪。穹桑抚琴,它便盘在一旁静静聆听;穹桑讲道,它虽不能言,却也听得摇头晃脑;穹桑沉睡时,它便替他守护周边的灵草,驱赶一些试图来捣乱的顽劣小兽。

岁月在仙境中静静流淌。贞儿的修为日益精进,终于在某日,引动了化形天劫。

劫云汇聚于穹桑谷上空,虽只是最基础的化形雷劫,但对于根基尚浅的贞儿来说,仍是九死一生的考验。数道天雷落下,贞儿凭借本能和穹桑平日指点艰难抵抗,已是遍体鳞伤,气息萎靡。

最后一道最为粗壮的雷霆轰然劈落时,贞儿眼中已满是绝望。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树下、眉头紧锁的穹桑,终于叹了口气。他不能直接插手天劫,否则会引发更可怕的反噬。但他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蕴含着最纯粹的穹桑古树本源生机,屈指一弹,融入贞儿即将被雷光淹没的身体。

得了这股磅礴生机相助,贞儿周身白光暴涨,竟硬生生抗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雷劫过后,原地再无小白蛇。一名白衣少女蜷缩在地,肌肤胜雪,黑发如瀑,额间一点朱红印记娇艳欲滴。她缓缓睁开眼,双眸碧清,纯净中带着一丝初化人形的懵懂与娇怯,美得不可方物。

她看向穹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依赖,朱唇轻启,声音清甜却带着颤音:“贞儿……多谢树神大人救命之恩。”

穹桑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一时间竟有些怔忪。他温和一笑:“劫过缘生,恭喜你了,贞儿。”

化形之后,贞儿更是常伴穹桑左右。她为他打理谷中花木,采集晨露沏茶,在他抚琴时翩然起舞。一个是温润如玉的亘古树神,一个是灵动娇媚的修蛇少女,朝夕相处,情愫暗生。昆仑仙境虽大,规则虽严,却也拦不住两颗渐渐靠近的心。他们之间的感情,纯净而炽热,如同穹桑谷中永不凋零的春花,悄然绽放。

然而,仙境并非只有美好。等级森严,天条冷酷。仙凡有别,仙妖更是殊途。树神与一条根基浅薄的修蛇相恋,这在一些守旧的天神眼中,已是有损天颜、不合规矩之事。风言风语开始悄然流传。

这一日,贞儿奉穹桑之命,前往昆仑主脉的“万卷阁”借阅一部关于梳理地气的水系法诀。途中,需经过一片守卫森严的区域——镇魔崖。

镇魔崖下,封印着诸多触犯天条的妖魔。其中最深、最牢固的一处封印中,囚禁着的正是当年搅乱三界、最终被昆仑之主亲自镇压的魔君——黑龙王(其时形态或为祸世火麒麟,他的魔性在被镇压后侵蚀本源,渐向龙形蜕变)。虽被封印,其散逸出的丝丝魔气依旧令人心悸。贞儿修为尚弱,每次路过都需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快速通过。

然而这次,当她经过镇魔崖时,却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无尽痛苦与哀伤的哭泣声,从那最深处的封印方向传来。那哭声并非魔物的嘶吼,反而像是一个失去了至亲、无助绝望的孩童。

贞儿心地纯善,闻之心头发酸,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鬼使神差地,凭借修蛇对气息的天生敏感,避开几处明岗暗哨,靠近了封印边缘的一处裂隙——那或许是年深日久,封印产生的一丝微不可查的薄弱之处。

透过裂隙,她看到的并非青面獠牙的魔君,而是一团被无数符文锁链贯穿、剧烈燃烧着的火焰虚影。那虚影核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遍体鳞伤的火麒麟幼崽的形态,正发出声声悲鸣。

“呜……娘亲……爹爹……好痛……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悲鸣声中,竟还夹杂着孩童般的哀求。

就在此时,那火焰虚影似乎察觉到了贞儿的窥视,哭声戛然而止。一个充满蛊惑却又显得无比虚弱的声音,直接响在贞儿脑海:“……外面……是那位好心的小仙子吗?求求你……发发慈悲……我……我好痛苦……封印在灼烧我的魂魄……我并非天生魔头,是被魔气侵蚀……我只想出去……我想回家……”

声音凄楚可怜,与传说中凶暴残忍的魔君形象截然不同。它甚至能感知到贞儿内心的柔软,幻化出的景象和话语直击贞儿最善良的一面。

“我……我法力低微,帮不了你……”贞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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