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声东击西(2 / 2)草莓没有熊
从他踹飞西瓜到拧头,中间过了好一阵,那传讯兵竟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陈守正瞳孔骤缩。
“你——!”
斩风刀横扫而出,一轮青月贴着地面削向对方脖颈。
刀锋穿过去了。
没有血。
没有肉。
没有骨头碎裂的响声。
那人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灰烬,从衣角开始瓦解,碎成细尘飘起来,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颅,一层一层散了,散进夜风里,连影子都没剩下。
原地只掉下一枚拇指大小的阵盘核,啪嗒一声磕在青砖上,裂成两半。
幻影阵盘。
陈守正盯着那两片碎核,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核上还残留着一丝灵力余温。
不烫,不凉,温温吞吞的,像是刚被人攥在掌心里焐过。
那个“传讯兵”是阵盘幻出来的。
那么“西面三十里灵力暴冲”呢?“第三梯队四十息到位”呢?
全是假的?
这阵盘什么时候埋的?谁埋的?
他回头去看副手,副手一脸茫然。
又去扫周围的供奉,一个个面面相觑。
然后他想通了。
阵盘要提前布,幻影要提前设。
方知意比他们来得早。
比他们所有人都早。
在陈守正带着七十号人把凌风城围成铁桶之前,那块阵盘就已经埋在了城楼底下。
那个“报信”的传讯兵从第一天起就是个幻影。
他说的话,跑的路,报的讯,全是一段预先刻好的灵力轨迹。
他们这三天听到的“北面有散修”“西面有采药人”“东面没动静”,有几句是真的?
陈守正把那两片碎核举到月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裂口齐整,灵气散了大半,剩下的余温刚好够他辨出品阶。
八品。
阵盘一品一价,八品少说四五百万灵石。
一想到这狗东西用他们的灵石,买阵盘反过来戏耍他们,他就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攥着碎核站起身来,脚下踩着满地西瓜汁和细尘,南城门口安静得只剩下风从垛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二十多个供奉围了一圈,谁都没吱声,全盯着他。
半晌,周家供奉憋不住了,凑过来压低嗓门:“陈队长……还追不追?”
陈守正没搭理。
他把碎核揣进怀里,斩风刀归鞘,金属碰撞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方知意早就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着,语速却比平时慢了一截,“比我们所有人都早。布防之前他就埋了阵盘。这三天跑上跑下传讯的,全是幻影。他蹲在旁边看着我们把网撒完,然后他走了。”
顿了一下。
“走之前还留个幻影逗了我们三天。”
郑家供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得跟坟地似的城门口,字字清楚。
其余几个没吭声,脸上却都写着同一副神情——憋屈、窝火,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疲乏。
七十个大乘巅峰蹲了三天,蹲出一个西瓜外加一个碎阵盘。
陈守正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城楼台阶走去。
“传令下去——”
“报——!”
又一个传讯兵从东面狂奔而来。
这回跑得比刚才那个急得多,黑色劲装前胸湿透,头发被风吹得紧贴额角,见了陈守正连礼都顾不上行,扯着嗓子喊:“陈队长!灵城方向急信!王家供奉截到目标了,灵力波动确认为大乘巅峰级交战!目前王家三人缠斗中,请求——请求支援!”
陈守正脚步猛然一滞。
灵城。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凌风城往东三千里就是灵城,传送阵虽然封了,可用飞梭赶路,大乘巅峰全速飞行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方知意真正的目标是灵城?
“灵城那边什么情况?”他大步朝传讯兵走去,斩风刀鞘在腿侧磕出短促的节奏,“王家三个人,能扛多久?”
“急信发出时刚交手不到十息。三位供奉说目标两次突围都被逼了回去,但对方战力惊人,撑不了太久。灵城城主已经惊动,开始疏散居民了。”
陈守正在传讯兵面前站定,刀尖点地,拇指抵住护手往外推了一寸,青光从鞘口泄出一线。
“东面第三梯队多少人可用?”
“二十人待命,随时可以投放灵城,十五息内动身。南面和北面的梯队若全部调度过去,需四十息整队。”
陈守正心头飞速盘算。
灵城近,东面二十人赶过去最快一炷香,再加上已经交战的三人——二十三个大乘巅峰围着打,就算方知意手里捏着七八个八品阵盘,也扛不了太久。
可问题是,这消息是真是假?
他怀里还揣着那两片碎阵盘核,眼皮底下刚有一个幻影传讯兵化成灰。
现在又来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说灵城打起来了。
万一灵城那个“方知意”也是个幻影呢?
“陈队长——”传讯兵见他不动,急了,“灵城真撑不住了!王家长老说了,最多再扛半炷香,您再不——”
“那三个人叫什么?”陈守正忽然打断他。
传讯兵一愣:“……什么?”
“灵城王家三位供奉,叫什么名字?”
传讯兵张口便答:“王世荣、王世昌、王世通。一支三房的嫡系供奉。王世荣修为最高,曾在灵城护法司任职三百年——”
陈守正抬了一下手,示意停。
名字对得上,履历也对得上。
王家一支三房那三兄弟确实是这三人,王世荣也的确在灵城护法司干过。
这些东西不是翻一遍情报就能随口复述的,得有相当的内部底子。
“调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净利落,“东面第三梯队立刻开拔灵城,全速飞行,中途不停。南面第一梯队补东面空缺,北面原地不动。我亲自带南面第二梯队从侧翼包抄。”
副手愣了一瞬:“陈队长,南面第二梯队这会儿还在南城门外二十里——”
“传讯他们往灵城东南迂回,截断目标东退路线。”陈守正已经迈开步子往东城门走了,斩风刀嗡地一声完全出鞘,青光铺了一地,“灵城西北靠山,东南是平原。方知意若被打急了,十有八九往东南撤。那边无遮无拦,他反而不好跑。南面第二梯队从那里堵,我正面接应王家三人,三面夹击——”
“万一……”副手追上来,压着嗓子,欲言又止。
陈守正偏头瞥他一眼。
“万一是阵盘?”他替副手把话接了过去,“能扛住三个大乘巅峰围攻的阵盘,就算是假的,毁了也够那孙子心疼一阵。”
副手没接话,可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
“方知意聪明,但他有个毛病。”陈守正边走边说,语速慢了,“他太爱玩了。阵盘埋了,幻影留了,他完全可以悄没声走人。可他偏不。他非要留个瓜,贴张条。他非要我们知道他耍了我们。他享受这个——享受我们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的劲儿。”
“所以?”
“所以灵城这个,如果是他本人,那他现在的潜台词就是——”陈守正横过刀身,月光在刃上冻了一层冷光,“‘来追我呀,我就在这儿呢,跟你们的人当街干架呢,来呀来呀。’”
他信方知意干得出来。
他转身继续走,声音从前方飘回来。
“告诉灵城那边,撑住。一炷香之内到。方知意要是真在灵城——”
后半句他没说完。
但斩风刀上的青光骤然暴涨三寸,刺得旁边两个供奉不由自主眯了眼。
东面第三梯队已经动了。
二十道大乘巅峰气息冲天而起,像二十颗流星从凌风城东面划过夜空,朝灵城方向急坠而去。
夜空被灵力拖出二十道淡青尾痕,仿佛谁拿笔在天上划了二十条线。
陈守正把斩风刀朝空中一抛,刀身悬在半空打了个旋儿。
他纵身跃上刀面,灵力一催,青色刀光裹着整个人弹射出去,朝东面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