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中年汉子掌中多了一柄短矛，矛尖上淬着墨绿色的毒光，在水里晕开一滩惨绿：“我儿在地下等你。”

“得了吧大叔，你儿子要是真在地下等我，那也是我揍他，他还能揍我？”江野嘴里冒着泡，双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掐完了最后一个诀。

杀阵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三家二十个人同时动了。

阵法加持之下，每个人的速度暴涨三成，身影在水里拖出一道道残影，二十道灵光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中心的江野——剑光、掌印、矛锋、旗影、锁链，密密麻麻像一张从天扣下来的网，连河底的水都被挤得往上倒灌。

江野站在网心中央。

他被二十道杀意钉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被灵力锁得死死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但他咧开嘴笑了。

“哎，各位。”

他声音不大，但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沫，把字染得含含糊糊的：“感谢你们陪我跑了三天，说实话这三天是我这辈子跑得最累的一次，比我当年被一只乌龟追杀的时候还累。”

二十道攻击逼近到三丈之内。

“但是呢。”

他张开了双臂。

“老子不跑了。”

经脉里那颗被他点燃的、正在熊熊燃烧的气海核心，还有他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能榨出来的精气——被他捏碎了。

像捏碎一颗鸡蛋一样，咔嚓。

然后是光。

河底亮起来一团白炽色的光，从江野的胸口位置开始，像一颗微型太阳在他体内炸开。

光透过皮肤、透过血肉、透过骨骼照出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截透明的人形灯管。

暗红色纹路瞬间被白光吞没，连带着那身玄色袍子一起湮灭在那团越来越膨胀的光芒里。

“啧，不愧是大乘了，自爆的速度都比元婴的时候快。”

赵家领头脸上最后的表情是惊愕。

弗兰德中年汉子手里的短矛脱手了，浮在水里，矛尖正对着那团光，但已经没机会刺进去了。

张家干瘦老头三角眼瞪到最大，嘶哑地喊了一个字：“退——”

没有退路。

杀阵困的是江野，也困了他们自己。

光团膨胀到极限的瞬间，整个河底像是被人摁下了暂停键——水停了、鱼停了、二十个人脸上那些惊骇的表情也停了。

然后暂停键弹起来了。

轰——

江野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自己肋骨裂开的脆响，然后是水被高温瞬间汽化的尖啸，再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包括他自己。

大乘巅峰自爆的威力从河底往上升腾，把三丈深的水层一口气掀飞，露出河床底部干裂的淤泥，然后那层淤泥也被光推平了。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千里之内的树木齐刷刷往外倒伏，地上的草皮整片整片翻起来，像被一把巨型剃刀贴着地皮刮了过去。

而三家那二十个人，包括那三个大乘巅峰——在那团白光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化成了二十道灰烬，混在翻滚的泥沙和汽化的水雾里，什么痕迹都没剩下。

江野自己也没剩下。

整条大河在这一段彻底消失，留下一道宽三十丈、深十几丈的巨坑，坑底焦黑，冒着缕缕白烟，像被陨石砸过。

天上开始下雨。

血雨。

细细密密的红色雨丝从凭空出现的乌云里落下来，把方圆几百里淋成一片暗红。

那些倒伏的树、翻起的草皮、焦黑的巨坑，全被血雨染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