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外，人流如织。

各色法袍、法宝的光晕交相辉映，喧闹的议论声、惊叹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比凡间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百倍。

柳依莲正拉着朗馨元，挤在一处视野颇佳的高台上，对着通天塔外一块巨大的流光玉璧指指点点。

玉璧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本届五洲天骄的登塔层数记录。

“啧啧，朗姐姐你看，”柳依莲摇着头，一脸“这届观众不行”的表情，掰着手指头数落，“最高才一千九百零七层，惊羽宗落雪峰，绾红霄。比上一届差远了！上一届除了二师兄那个变态，第二名洛红尘也有一千九百三十层呢！这届……哎，整体水平滑坡啊，是灵气浓度下降了，还是现在的小天才们都忙着搞副业去了？”

朗馨元抿嘴轻笑，温声道：“许是才刚开始不久呢，或许后面有人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我看是‘后劲不足’吧……”柳依莲刚要继续吐槽，一个带着几分刚睡醒般懒洋洋、却又熟悉得让她心尖一颤的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身后传来：

“落雪峰？惊羽十二峰里，我记得这峰排名挺靠后的啊，常年扮演背景板，咋突然冒出个能打的了？这届妖孽还带从新手村直接空降决赛圈的？”

两女猛地回头。

只见江野抄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二师兄！”柳依莲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子，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点评天下英杰。

朗馨元虽然含蓄些，但眸子里也是瞬间漾满了欣喜，快步跟上。

“你可算出来了！”柳依莲抓住江野一只胳膊晃了晃，“塔灵前辈神神秘秘把你抓进去干嘛了？关小黑屋了？没虐待你吧？”

朗馨元也关切地看着他。

“咳，没啥没啥，”江野干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气凛然中带着一丝“哥很忙”的傲然，“就是……和塔灵前辈深入探讨了一下上古阵法的精妙，交流了一点关于能量回路稳定性的心得。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天赋型选手，偶尔也需要和前辈高人进行一些灵魂层面的碰撞，激发灵感嘛。”

他绝口不提被摁头闭关狂啃功法的血泪史，主打一个“我要脸”。

柳依莲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就你这坐没坐相、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德行，还跟塔灵探讨阵法？灵魂碰撞？我看是塔灵单方面用‘知识’砸你脑袋吧？”

“诶，你这叫什么话？”江野不乐意了，“瞧不起谁呢？你二师兄我除了不会生孩子，还有什么不会的？我可是理论结合实践型的复合人才！”

朗馨元掩唇轻笑，她心思细腻，虽觉得江野这话有些水分，但见他精神饱满，便也放下心来，柔声道：“出来就好。接下来有何打算？第二轮大比还有些时日。”

“打算？”江野挠挠头，眼睛开始往附近飘着食物香气的小摊上瞄，“民以食为天，打算先祭一下五脏庙。探讨阵法可费脑子了。”

柳依莲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对了，二师兄，你先别光惦记吃，有件要紧事你得管管！”

“啥事？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

“是南宫离！”柳依莲提起这个名字就有点咬牙切齿，“你进去这段时间，他整天带着荒，不是去东市尝新出的‘千年冰髓酿’，就是去西岭看什么‘云海幻光’，最近还迷上了赌石！美其名曰‘历练红尘，体悟大道’，我看他就是自己贪玩，还把荒带沟里去了！再这么下去，荒那点刚凝聚的道心，非被他用糖衣炮弹腐蚀成豆腐渣不可！”

“荒？”江野挑了挑眉，随即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嗐，我当多大点事。他能被这点吃喝玩乐就带歪了，说明道心本来就不够硬核。修仙这条路，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早点见识下花花世界的诱惑，觉得撑不住赶紧回家种红薯享清福，也不失为一种智慧嘛。强扭的瓜不甜，强修的仙要命。”

朗馨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话虽如此……荒毕竟年纪小，心性未定。南宫公子行事跳脱，我总怕荒学了不好的……”

江野看她一眼：“别闹，谁家三百岁了还年纪小？慈母多败儿懂不懂！你要对他有信心，他哪有那么容易学坏。走走走，吃饭最大，今天咱们吃顿好的，我请客！”

柳依莲立刻抓住话柄：“什么？！走！现在就走！”

“好嘞！揽月阁走起！”

三个时辰后，看着江野风卷残云、吃得酣畅淋漓，柳依莲托着腮，咬着银牙付账。

“二师兄，不是说好的你请客？”

“我请客，你付钱啊，有问题？好了，别用那眼神看我，你二师兄我身边从不留垃圾，纳戒里只有天材地宝，拿天材地宝付顿饭钱，不合适吧？”

“合适的不得了....”

“不，一点都不合适，合适的话我就给你的每日模拟里加点料。”

“........”

成功说服柳依莲请客，江野剔着牙，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通天塔广场，忽然悠悠开口：

“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最近这三个月……呃，最近这段时间，没啥特别的事，就别到处乱窜了。在住处好好修炼，别跑太远，尤其别去什么秘境边缘、荒山野岭打卡探秘。”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但柳依莲和朗馨元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

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联想到三百年前，江野不知答应了山主什么，换取了天大的好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修行路上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

柳依莲放下筷子，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低声问：“是……时候到了？”

朗馨元也静静地看着江野，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了然和支持。

江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笑了笑：“啊，吃了人家的饭，总得帮忙干点活嘛。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可能需要集中精神一段时间，怕你们找我找不着瞎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来，落在朗馨元脸上，然后褪下了自己左手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纳戒，拉过朗馨元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柔嫩的掌心。

“老规矩，”江野对朗馨元露齿一笑，，“我的全部家当，又要麻烦朗大管家帮我保管一阵子了。”

朗馨元只觉得掌心那枚纳戒微微发烫。

她轻轻合拢手掌，将纳戒紧紧握住，抬眸看他，眼中柔光潋滟，只郑重地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