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万骨祭坛(1 / 2)十3妖
暗紫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血浆,粘稠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冰冷的铁锈与腐朽的尘埃。脚下是滑腻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暗红色苔藓与骨殖碎屑混合物,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参天的古木在这里变得更加扭曲怪异,枝桠虬结如同垂死挣扎的臂膀,树皮剥落,露出下方仿佛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理。
这里已经是泣血林公认的“死域”,连最凶悍的妖兽和贪婪的寻宝者都鲜少踏足。传说上古时期,曾有数位大能于此地血战陨落,其不灭的怨念、破碎的法则与浸透大地的精血,经年累月,孕育出了无法理解的诡异与恐怖。
赤鳞的步履异常沉重,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暗红色的鳞片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并非寒冷,而是某种阴邪能量凝聚)。它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显然这片区域对它也是极大的负担。
阿木和石墩更是面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们体内的妖力运转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维持基本的护体妖气都变得艰难。
花见棠同样不好受。血色雾气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怨念冲击,试图钻入她的口鼻、皮肤,污染她的经脉与神魂。若非“王权之骨”在沉寂中自发地散发出一种内敛的暗金色泽,于她骨骼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隔绝与净化的膜,她恐怕早已如同阿木他们一般寸步难行。即便如此,她也感到头脑昏沉,四肢冰冷麻木。
但奇怪的是,赤鳞虽然痛苦,却始终没有停下或转向的意思。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浓雾中如同两盏微弱的引路灯,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坚定地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雾气陡然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赤鳞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解脱般的低鸣。
前方,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没有扭曲的怪树,地面是平整的、仿佛被打磨过的黑色岩石。岩石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并非金雕玉砌,而是由某种暗沉如铁、泛着幽冷光泽的奇异金属和无数大小不一的、颜色各异的骨骼拼接而成!骨骼种类繁多,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巨兽的,甚至还有一些形状古怪、难以辨认的遗骨。它们以一种充满蛮荒、古老、而又诡异美感的姿态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高约一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眩晕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后天雕琢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微弱的光。
祭坛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血色雾气被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在外,形成一个直径十丈左右的“真空”地带。站在这片地带边缘,花见棠顿时感觉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和怨念压力减轻了大半!
“这里……是……”阿木瞪大眼睛,看着那座骨骼祭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的……‘万骨祭坛’?这东西……真的存在?”
石墩也罕见地露出震惊之色:“族里最古老的故事提到过……泣血林最深处,埋藏着上古‘骨祖’陨落之地的碎片……难道就是这里?”
花见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骨祖”?“王权之骨”?她体内的骨骼,在那座祭坛出现的瞬间,就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游子归乡般的剧烈悸动与渴望!沉寂许久的“王权之骨”力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
赤鳞疲惫地趴伏在祭坛边缘,暗红色的眼眸望着花见棠,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期待与……臣服?
“它……是故意带我们来这里的?”花见棠喃喃自语。她终于明白,赤鳞并非胡乱逃窜,而是冥冥中受到了这座祭坛,或者说祭坛所代表的某种存在的召唤或指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不安,缓缓迈步,踏入了那片“真空”地带,走向那座由无数骨骼铸就的古老祭坛。
越是靠近,体内“王权之骨”的共鸣就越发强烈。当她终于站在祭坛前,伸手触摸到那冰凉而沉重的骨骼材质时——
嗡——!!!
祭坛上所有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本质的暗金光辉!同时,祭坛中心,那些堆积的骨骼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水流般缓缓蠕动、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由无数细小骨片拼合而成的莲花状骨座!
一股宏大、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寂寥与沧桑的意念,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苏醒,缓缓从祭坛深处弥漫开来,将花见棠笼罩。
“传承者……你终于……来了……”
一个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分不清男女、仿佛由无数生灵骨骼摩擦共鸣而成的宏大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欣慰。
花见棠浑身剧震,僵立在祭坛前。无数的画面、信息、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上古时期,一位被尊为“骨祖”的至高存在,掌控万骨本源,执掌生命创造与寂灭之权柄,与另几位大能(其中有身影模糊、魔气滔天的存在,也有仙风道骨、剑气凌霄的存在)于此地爆发惊天大战……最终,“骨祖”重伤陨落,身躯崩解,本源破碎,大部分散落天地,小部分与战场残留的精血、怨念、破碎法则结合,形成了泣血林,而其最核心的一点不灭真灵与传承烙印,便沉睡在这座由其残骨与敌人遗骸共同构建的“万骨祭坛”深处!
“王权之骨”,正是“骨祖”本源力量散落后,在特定血脉与机缘下凝聚的“种子”!而她花见棠,便是无数岁月以来,第一个真正踏入此地、引动祭坛共鸣的“传承者”!
这座祭坛,既是“骨祖”的坟墓,也是一处传承考验之地,更是一个……坐标!一个指向“骨祖”真正陨落之地、可能保留着其更多本源与遗泽的“大秘藏”的坐标!
与此同时,祭坛的力量开始主动与她体内的“王权之骨”交融、引导、补全!那些涌入的信息,包含了“骨祖”一脉最核心的修行法门——《万骨衍天经》的入门篇!以及一些关于如何运用“骨”之力量战斗、防御、净化、乃至窃取生机、赋予“骨”之生命的粗浅法门!
花见棠感到自己破碎的经脉、受损的脏腑、枯竭的丹田,在这股古老而精纯的“骨”之本源力量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强化!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体内真气(更准确说,开始向一种蕴含“骨”之特性的特殊能量转化)汹涌澎湃,境界壁垒松动,竟隐隐有突破至筑基后期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她对“王权之骨”的掌控和理解,跃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其带来的些许力量和抗性,而是开始真正“认识”它,“驱使”它!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在外界不过短短数十息。
当花见棠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清丽,但眉宇间多了一丝源自古老血脉的威严与沉静,眼神更加深邃,仿佛倒映着骨骼的纹理与岁月的尘埃。肌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随即又内敛消失。
她成功接受了“万骨祭坛”的初步传承与洗礼!
祭坛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那股宏大的意念也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联系,如同种子埋入心田。
“传承者……前路艰险……望汝……善用此力……勿负‘骨’之尊严……”最后的余音袅袅。
花见棠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祭坛躬身一礼。无论这“骨祖”是何等存在,这份传承,于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绝境逢生。
她转身,看向依旧震惊呆滞的阿木和石墩,以及疲惫但眼中充满敬畏(对祭坛,也对此刻的花见棠)的赤鳞。
“此地不宜久留。祭坛的力量已经激发,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花见棠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得尽快离开。”
“花姑娘……你……”阿木看着气质大变的她,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事,而且……恢复了很多。”花见棠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的力量,“甚至,更强了。现在,我们有能力闯出去了。”
她看向赤鳞:“赤鳞,你能找到相对安全离开泣血林的路径吗?避开血林盟的封锁。”
赤鳞低吼点头,眼中恢复了神采。
“好。”花见棠眼中寒光一闪,“不过,在离开之前……血林盟抓了影鸦将军的人。我们得去‘拜访’一下他们的‘盟里’,看看能不能‘请’他们放人。”
接受了“骨祖”传承,初步掌握了《万骨衍天经》入门与部分骨道神通,修为大进的花见棠,心中压抑的怒火与对上官弘、血林盟的恨意,终于化为了实际行动的锋芒。
泣血林的局势,将因这座沉寂万古的祭坛苏醒,以及这位新晋“传承者”的意志,而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折。
而与此同时,远在王城废墟边缘,妙法真人与圆慧大师率领的小队,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玄煞殿外围。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影鸦的接应,而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更加凶险莫测的……死局。
王城废墟边缘,玄煞殿残破的黑色轮廓在弥漫的硝烟与魔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濒死的骨架。曾经庄严肃穆的妖王宫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唯有最核心的玄煞殿区域,依靠着最后的力量和影鸦等死忠的坚守,依旧如同风暴中的孤岛,未曾完全陷落。
但这座孤岛,也正承受着最狂暴的冲击。
暗渊魔君虽因葬星原的变故分神震怒,但并未放松对玄煞殿的攻势。魔族精锐与叛军如同潮水般昼夜不息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大阵。影鸦浑身浴血,左臂早失,仅存的右臂挥舞着残破的王旗,嘶吼着指挥残部抵抗,身边的妖族战士越来越少,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赴死的决绝。
妙法真人与圆慧大师率领的十八名清虚观、大觉寺精锐,悄然潜行至玄煞殿东侧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墟之下。他们一路行来,避开了数股魔族巡逻队,也遭遇了几次小规模战斗,虽有伤亡,但总算抵达目标附近。
“前方魔气森严,防御重重,硬闯绝非良策。”妙法真人拂尘轻摆,眉心朱砂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光,“影鸦将军此前约定的接应信号,始终未有回应。恐怕殿内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圆慧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我以‘天眼通’观之,殿内血气冲天,怨魂萦绕,然一点不屈妖魂如风中残烛,始终未灭。影鸦施主,仍在苦撑。”
“必须尽快与殿内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方有一线突围生机。”妙法真人沉吟道,“我观此地地脉紊乱,魔阵虽密,却有隙可循。或可寻一薄弱处,以‘两仪微尘阵’暂时扰乱魔气,送三五人潜入?”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清虚观弟子匆匆掠来,低声道:“师伯,大师!西侧三里外,发现小股人族修士活动痕迹!看服饰……似是我联军中人,但行为鬼祟,似乎在布置什么!”
“联军中人?”妙法真人蹙眉,“此地深入魔区,除了我们,还有哪支小队敢来?可有看清是哪派弟子?”
“距离太远,雾气遮掩,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弟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上官副帅麾下的一名客卿。”那弟子迟疑道。
上官弘的人?妙法真人与圆慧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与凝重。上官弘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鬼祟?
“事有蹊跷。”圆慧大师沉声道,“老衲前去查探一二,真人且在此稍候。”
“大师小心。”
圆慧大师身影一晃,化作淡淡金光,融入废墟阴影之中,悄然朝着西侧摸去。
片刻之后,圆慧大师返回,素来平和的面容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