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六章 逆转(1 / 2)十3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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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冰冷、规律、带着一丝隐秘紧绷的“修炼”与“监视”中滑过。花见棠如同最驯服也最坚韧的学徒,每日准时在子书玄魇划定的两个时辰内,凝神运转那套粗陋却有效的引气凝神法门。起初的艰涩与痛苦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熟练取代,体内的骨力确实比之前活跃、凝实了一些,流转也更加顺畅。脊椎伤口的寒意虽未根除,却因这特定的能量运转方式而被部分疏导,不再如跗骨之蛆般时刻折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削,但眼神深处,那因连番打击和未知恐惧而产生的慌乱,被一层冰冷的、近乎偏执的专注所覆盖。

子书玄魇则像一尊永远矗立在寒潭边的冰雕。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深沉的调息与对自身力量的进一步淬炼中,气息一日比一日更加沉凝、更加深不可测。偶尔,他会让花见棠演示运转过程,暗金色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扫过她周身每一丝能量波动,尤其是眉心识海处那若有若无的、与“未来之影”相连的“契”之印记。印记始终安静,没有异动,仿佛那次的短暂入侵与驱离,已经耗尽了“它”短时间内再次干涉的力量。

他也会简短地指出她运转中的谬误或可以优化的细节,言简意赅,从不解释原理,只给结果。花见棠便默默记下,下次修正。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稀少,却多了一种基于“传授”与“修习”的、冰冷的默契。

倒悬妖宫外的世界,似乎被一种更加诡异的平静笼罩。涂山月依旧音讯全无,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妖界的云海之中。宫外那浓郁的煞气屏障之外,曾经偶尔扫过的窥探神念,也似乎彻底沉寂了,不再出现。但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如同暴风雨前愈发沉闷的低气压,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子书玄魇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修复、加固宫殿阵法的频率增加了,那些刻画好的、带着暗金符文的金属片,被他一一嵌入宫殿各处关键的节点。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寒潭中精纯的煞气,在宫殿外围构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的预警和防御体系。

山雨欲来。两人心照不宣。

这一天,花见棠刚刚结束戌时的修炼,正靠在石柱下,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丝微薄的、却真实不虚的进步。子书玄魇则站在宫殿边缘那扇巨大的窗前(其实更像是一个露台),望着外面翻涌不休、颜色却比往日更加暗沉、仿佛沉淀了无数污血的云海,眉头微蹙。

忽然——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的预兆。

覆盖整个倒悬妖宫的、由子书玄魇亲手布置和加固的煞气屏障与防御阵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轻轻抹去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被攻破。

是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那是宫门内部最核心的禁制锁,被某种更高权限、或者更阴险手段解开的声音。

子书玄魇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周身冰冷的煞气如同怒海狂涛般轰然爆发,额头的犄角迸发出刺目的幽光!他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花见棠身前,将她挡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洞开的宫门!

花见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起,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躲到了子书玄魇背后,指尖冰凉。

宫门外,并非想象中大军压境的喧嚣。

只有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面容普通,甚至带着几分愁苦和懦弱,像是妖界最底层、终日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小妖。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沾满油污的旧食盒。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甚至有些卑微的身影,却让子书玄魇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寒到了极点!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混合着震惊、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离煞。”子书玄魇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杀意。

离煞?!那个在妖宫崩塌时浴血奋战、忠心耿耿的玄甲将领?那个被他视为最可信赖的左膀右臂之一?他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

“离煞”抬起那张愁苦的脸,看向子书玄魇,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充满了讥诮与怜悯的古怪笑容。

“王上,”他开口,声音也依旧是离煞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语气却陌生而冰冷,“别来无恙?哦,看起来,似乎‘恙’得不轻呢。”

他随手将那个旧食盒丢在地上,食盒盖子翻开,里面滚出的,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几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破碎的狐尾皮毛!那皮毛光泽不再,失去了所有生机,却依旧能辨认出,那鲜艳如火的绯色,以及独有的、九尾天狐的纹路!

涂山月?!

花见棠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冷!

“你把她……”子书玄魇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翻涌的煞气却几乎要实质化,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了。”“离煞”耸耸肩,脸上那讥诮的笑容扩大,“毕竟,一只总喜欢自作聪明、到处打探、还想给旧主通风报信的狐狸,实在有些碍眼,您说是不是,王上?”

叛徒!离煞是叛徒!而且,他杀了涂山月!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炸响在花见棠和子书玄魇心头!比任何外敌的入侵,都更加令人心寒与愤怒!

“为什么。”子书玄魇问,声音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为什么?”“离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他摊开手,“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王上。哦,不,或许很快,就不能再叫您王上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明明是闲庭信步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呕的从容。“您看看您,重伤未愈,形单影只,连这座最后的破宫殿,都守不住。妖界早已不是当年的妖界,魇系皇族?呵,不过是故纸堆里一个可笑的名头罢了。跟着您,除了陪葬,还能有什么出路?”

他的目光扫过子书玄魇身后的花见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好奇:“倒是您,口味变得挺奇特,这种弱不禁风、来历不明的人族小丫头,也带在身边?不过也好,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

宫殿四周,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气息或强或弱,种族各异,但脸上都带着同样贪婪、残忍、或麻木的神情。他们早已潜伏在此!借助离煞的“权限”和某种更高明的隐匿手段,瞒过了子书玄魇的感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入侵。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瓮中捉鳖!

为首的,正是地龙族和鬼车族的几个长老,此刻正用怨毒而快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子书玄魇。更远处,还有一些气息更加晦涩、似乎并非这两族的存在,冷眼旁观。

整个倒悬妖宫,已然被叛军彻底占领!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王上,”“离煞”微笑着,声音却如同毒蛇的嘶鸣,“是您自己束手就擒,交出妖帝印和‘王权之骨’的传承,还是……让我们‘请’您交出来?”

子书玄魇站在寒潭平台中央,被数十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包围,身后是重伤未愈、几乎没有战力的花见棠。

绝境。

比擎天峰那次,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因为背叛,来自最信任的身边。

子书玄魇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扫过“离煞”,扫过地龙、鬼车的长老,扫过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陌生面孔。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背叛的愤怒,也没有陷入绝境的惶恐。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冻结的……冰冷死寂。

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冰冷,妖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味。

“就凭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宫殿里,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睥睨蝼蚁的傲慢。

“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脚下的寒潭,墨黑的潭水,骤然沸腾!

“也配?”

子书玄魇那冰冷妖异、充满毁灭意味的低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寒潭平台!

他脚下的墨黑寒潭,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其中蕴含的、精纯到极致的寂灭煞气,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凶兽,骤然暴动!漆黑的潭水不再平静流淌,而是疯狂旋转、升腾,化作无数道狰狞咆哮的煞气黑龙,冲天而起!整个宫殿的温度骤降,空气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墙壁、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散发着死寂寒意的霜华!

这不仅仅是煞气的爆发,更是子书玄魇以自身为引,强行引爆了这座倒悬妖宫最核心的、积累了无数岁月的寂灭煞气本源!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要将这座宫殿,连同里面所有的叛徒,一起拖入毁灭的深渊!

“疯子!”地龙族长老脸色剧变,厉声嘶吼,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化作厚重铠甲护体,同时身形暴退!

鬼车族长老发出尖锐的啼鸣,化作一团阴风鬼影,试图遁入阴影!

其他叛军更是乱作一团,修为稍弱者,直接被那骤然降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煞气和威压碾得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距离子书玄魇最近的“离煞”!

这个叛徒脸上的讥诮和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子书玄魇在如此绝境下,竟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疯狂的选择!这根本不是求生或反抗,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他怒吼一声,身上那层粗布衣衫瞬间崩碎,露出下面闪烁着诡异符文的暗红色贴身软甲,同时双手结印,一层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和怨恨气息的光罩瞬间将他笼罩!他竟也隐藏了实力,此刻爆发出的气息,竟隐隐接近了当初全盛时期的涂山月!

但,没用!

子书玄魇引爆的,是这座魇系旧宫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煞气本源!其威能,岂是一个叛徒仓促间的防御所能抵挡?

第一条煞气黑龙狠狠撞在“离煞”的血色光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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