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州府核查露真章(1 / 1)是杳不是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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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后三日,林砚站在粮秣房门口,看着晨霜在青石板上凝结成细碎的银花。他怀里抱着三本账册,册页间夹着林石新画的路线图——那是绕开税卡的牛车路,此刻被朱砂笔圈出关键节点。

“林文书,州府的鲁通判到了。”孙福小跑着过来,额角沁着汗珠,“带着五个衙役,直奔粮仓去了。”

林砚快步赶到粮仓,看见鲁通判正用铜尺丈量粮囤。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他锦缎官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鲁通判转身时玉带轻响,“听说你这粮秣房的账册比户部的黄册还清楚?”

林砚呈上账册:“回大人,卑职按‘正字计数法’分门别类,每日出入库都有凭证。”他翻开“九月粮秣”页,“这是李大户缴的秋税,三十石糙米,验粮官批注‘水分超标’,已按三成折价。”

鲁通判接过账册,手指划过朱笔批注:“李大户是知府表亲,你倒敢折价?”他的目光忽然顿在“张家庄佃农”栏,“人头税全免?”

林砚低头看着地面,霜花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回大人,朝廷灾年免税令已到,佃农只缴土地税。”他想起王老汉的陶罐,喉间微微发紧。

鲁通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转向随行的账房先生:“把临河县的账册拿来。”他将两本账册并排放到粮囤上,“林砚,你且看看,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榜样’。”

林砚翻开临河县账册,扑鼻而来的霉味混着鼠尿味。账页上墨迹模糊,“李大户”名下写着“灾年免税三十石”,却没有验粮官的批注。他忽然想起李大户篡改的税单,指尖微微发抖。

“看到了吗?”鲁通判用玉扳指敲了敲账册,“人家李大户的账册,连灾年免税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林文书的‘正字法’倒有趣,孙福,你给我讲讲。”

孙福紧张得手心冒汗,指着账册上的红圈:“大人您看,每笔税银都分‘应收’‘实收’‘差额’三栏,用不同颜色标注。比如这页王老汉的税,应收六斗,实收五斗一,差额九斗是灾年减免,旁边还粘着验田的丈量记录。”

鲁通判眯眼细看,忽然笑了:“临河县的账册连验田记录都没有,只写着‘灾年酌情减免’。”他将临河县账册扔给随从,“传我令,临河县粮秣房主簿罚俸三月,限三日内重造账册!”

随从应声而去,鲁通判转头看向林砚:“你这账册格式,倒能让州府一目了然。”他忽然压低声音,“知府大人正愁各县账册杂乱,你若能拟个统一格式,说不定能入他老人家的眼。”

林砚心中一动,从柜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账册规范草案》:“卑职斗胆拟了个章程,分‘土地税’‘人头税’‘灾减’三卷,每卷附验田图、缴税凭证、经办人签名栏。”他指着其中一页,“像李大户这类乡绅,另设‘绅户专卷’,标注与官府亲属关系,方便核查。”

鲁通判越看越点头,忽然拍着林砚的肩:“好个林文书!这草案我带回州府,若能推行,你便是全州粮秣改革的头功!”他又翻到孙福画的验田图,“这插图是谁画的?倒有几分章法。”

“是小的画的。”孙福连忙躬身,“林文书教我们‘账配图,图附证’,说这样才不会出纰漏。”

鲁通判大笑:“清河县粮秣房,赏银五十两!孙福、刘安,各升一级,从九品!”

刘安正在给粮囤加盖油布,闻言手里的木槌“哐当”落地。他跑进来看见账册上的朱批,忽然对着林砚深深一揖:“林文书,先前是小的眼拙了。”

粮秣房的衙役们围过来看赏银,七嘴八舌地议论:“还是林文书的法子管用!”“往后咱们照这格式记账,再也不怕核查了!”

鲁通判走后,孙福摸着新换的从九品官服,忽然红了眼眶:“林文书,您当初教我们用正字计数时,小的还觉得多此一举……”

林砚正在给新账册盖印,闻言笑道:“账册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活要活得规矩,死要死得明白。”他将盖好印的账册递给刘安,“把这新格式抄五十份,分发给各乡税役。”

刘安接过账册,忽然发现封皮内侧印着一行小字:“税银如流水,账册是堤坝。”他抬头时,看见林砚正望着窗外——霜降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粮囤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极了账册上那道笔直的分数线。

傍晚,周县丞来到粮秣房,手里捏着鲁通判送来的《账册规范草案》。他翻到“绅户专卷”那页,忽然对着林砚叹了口气:“你这是逼着李大户把家底亮出来啊。”

“县丞大人,”林砚递上刚抄好的乡税名册,“亮出来,才知道谁在浑水摸鱼。”他指着其中一页,“张家庄佃农的税银,按新格式核算,比旧账少了十二石——这些都是被李大户私吞的。”

周县丞的手指在“十二石”上停了停,忽然在名册上盖了县丞印:“按你说的办。”他转身时,腰间的玉带蹭过账册,发出细碎的声响,“对了,鲁通判说,下个月要调你去州府协助编订全州粮秣手册。”

林砚正在给账册编页码的手顿了顿。窗外的乌鸦掠过粮仓顶,翅膀扫过晾晒的账页,那些写满正字的纸页在风中轻轻翻动,像一群正要起飞的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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