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回京后没多久，江丞相已经找到了当年接生的那个稳婆。

“当年给大小姐接生的时候，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大娘头一次见官老爷亲自问话。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

“大人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的实在记不清了啊！”

一年到头接生几十上百个娃，东家长西家短，孩子哭声都差不多。

只要母女平安就成了，谁还能记得每处细节？

“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来回话。要是想不起来，那你也就别回去了！”

这是江家的血脉大事，江丞相丝毫不让步。

他站在堂前，背脊挺直，双手负在身后。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不开口时便已令人不敢靠近，此刻更是目光锐利。

陈大娘心里明白得很，江丞相这话不是吓唬人。

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要收拾她这么个普通人，跟踩死一只虫子根本没两样。

可她就是想不通，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那时她还在城南当稳婆，接生过上百个孩子，大小姐不过是其中之一。

江家小姐早就长大出嫁，各过各的日子。

怎么今儿个又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来问？

“大人呐，大小姐生下来那会儿，额头圆润，眼睛乌溜溜的，一看就是有造化的命！”

“嗓门洪亮，四肢有力，落地就伸胳膊蹬腿，是个健壮的姑娘！”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丞相的神色。

可她也知道，江家人要的不是吉利话，而是实情。

只是这实情藏得太久，一时之间难以尽数浮现。

可江丞相是什么人？

“你不用给我讲这些虚的。我不是听你夸她有福气！我问的是，她有没有跟别的娃不同的地方！特别的地方！”

茶水泼湿了陈大娘的裙角，碎片擦过她的脚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陈大娘腿一软，心猛地一跳。

再想不出来，下一次砸的可能就不是茶盏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别怕，陈大娘，慢慢想！这事关重大，你一定好好回忆，千万别漏了什么！”

江夫人瞧她吓得不行，连忙过来扶住她肩膀安慰，同时悄悄给范嬷嬷使了个眼色。

范嬷嬷立马塞了个鼓囊囊的布包进她手里。

那布包沉甸甸的，压得她手心发烫。

“成，我使劲想！”

她闭上眼，回忆那天夜里的情景，试图抓住那些被岁月冲淡的细节。

陈大娘捏着荷包，眉头拧成一团，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回倒腾，终于想起了那天接生的情形。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孩子。

“那天……好像是下雨天？”

她睁开眼，试探着开口，声音仍有些发颤。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确认了几分，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是！是！没错！”

江夫人连连点头，急得像是比她还怕记错。

“而且您那时提前半个月发动，情况紧急，连夜抬轿子把我请来的对吧？”

陈大娘继续追问自己。

“对对对！”

江夫人几乎跳起来。

“我记得清楚！那天风大雨大，我撑不住了，叫人立刻去请你的！”

陈大娘猛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孩子落地后不哭，小脸青紫，我急了，就在她手掌心连拍三下，她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要是我没记岔，这娃左脚脚心有一颗指甲盖大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