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我自己来(2 / 2)雾时春山
眼前的女孩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别说只是有点像她了,倒更像是……
当年她亲娘年轻时候的样子,活生生从旧画像里走了出来。
“家里简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秋雨转身提过水壶,壶身还残留着灶火的温度。
“夫人——”
江夫人伸手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杯沿,烫得微微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线落在了秋雨的手上。
她一眼瞥见秋雨掌心里一道新鲜裂开的伤口。
皮都翻起来了,血渍混着灰泥糊在上面。
她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脸上的温柔瞬间被担忧取代。
“这手怎么弄的?这么深的口子!”
丫鬟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没事,劈柴的时候蹭了一下,小伤。”
秋雨赶紧把手往后缩了缩,藏进袖子里。
“小伤?你看看这都流血了还‘小伤’!疼不疼?怎么不去瞧大夫?要是落下疤,手就毁了!”
秋雨愣住了,胸口像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摔破膝盖,哭着爬回灶房,结果换来的是冷哼。
“装什么可怜,干活去!”
从此她再没哭过,也再没提过疼。
她只知道柴要劈够三堆,水缸得天天满着。
屋子角落连根头发丝都不能留。
冬天井水刺骨,她冻裂的手指裂开一道道口子。
春天梅雨不断,湿气浸透了柴堆,劈柴时木屑扎进手掌。
夏天夜里蟑螂爬满墙角,她一个人蹲在灶前吹火,。
秋天扫落叶,扫帚柄磨破掌心。
这些从没有人看在眼里,更没人放在心上。
可从来没人管她肩膀酸不酸,手破了有没有流血。
“真的不打紧……我早就习惯了。”
可这话刚说完,江夫人立刻皱眉,声音抬高了一度。
“不行!范嬷嬷,你药箱里有没有治外伤的膏药?快拿来!”
范嬷嬷这才回神,眼神还在秋雨脸上黏着,嘴里喃喃:“像……真是太像了……”
“有有有!药箱就在马车上,我这就去拿!”
“别忙活了,一点皮外伤,晾两天就好啦!”
秋雨连忙伸手阻拦,心里又急又窘。
可架不住江夫人铁了心要管。
不过一眨眼,范嬷嬷抱着个小木匣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盒子是旧的,边角包着铜片,锁扣有些生锈。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瓷罐,还有棉布、剪刀和一小卷麻线。
“小姐,让老奴给你上药!”
范嬷嬷取了一小罐膏药,揭开盖子,露出暗红色的药膏。
“哎哟使不得!”
秋雨脸刷一下红透。
“您叫我秋雨就行,哪敢让您动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一边往后缩手,一边摇头,心跳快得几乎撞到喉咙。
她算啥呀?
一个灶台边长大的泥腿子丫头,从小伺候人还来不及,哪有人伺候她?
“你别动,范嬷嬷给你涂。”
江夫人走了过来,站定在她身边。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把秋雨整个人罩住,形成一种奇异的保护感。
范嬷嬷小心翼翼揭开秋雨手上的布条,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
秋雨僵坐着,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谢谢夫人,谢谢范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