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东海权柄,百鬼过江(1.2W)(1 / 2)新龙虎道人
皓月当空,清辉如练,洒在无垠的漆黑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粼粼的光路。
一艘巨舫如海上楼阁,静静泊在远离泉州港的深水处,舫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混着海浪轻摇的节拍,在这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
一艘小艇悄无声息地划破光路,靠近巨舫,与之接驳。从中踏出两人,一中年,一少年。
早有身着轻纱、姿容妩媚的女子提着琉璃灯盏候在舷边,柔声引路。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仰头望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眼中难掩惊叹,低呼道:“世伯,这船……可真气派!”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面容沉稳,身着锦缎,闻言回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傲:
“我蒲家经营海上,比这更大的船,也有几艘。慎言,今日带你见识,是让你开眼界,更是让你知进退。
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管多看,少问,更不可有任何失仪僭越之举。记住了?”
少年连忙敛容,郑重应道:“侄儿明白,定谨守分寸。”
两人随着引路女子,穿过画舫外廊。廊柱两侧挂着鎏金楹联,一侧书“潮通仙阙路,一船风月随逍遥”,另一侧是“帆引鹤归程,满舱松露染仙衣”。
字迹飘逸,意境出尘,与这海上繁华倒也相称。
甫一踏入主舱,声浪与气味便混杂着扑面而来。喧嚣的谈笑声、劝酒声、女子的娇嗔与乐师的弹奏混在一处,又被一种浓郁得有些发腻的奇异甜香笼罩着。
那甜香之下,似乎还隐隐压着别的什么味道,若有若无的腥气,一点陈年水垢的涩。
蒲家少年下意识地抬手想掩鼻,却被身旁的中年男子一把按住手腕,眼神严厉地瞥了他一眼。少年赧然,只得放下手,强自忍耐。
舱内灯光透过五彩琉璃窗和薄纱帷幕,投下光怪陆离的影。人影绰绰,谈笑甚欢。
“……那纪信老儿,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泉!摆明了是要借着海祭,断我等香火,绝我等生路!”一个粗嘎的声音怒气冲冲。
“稍安勿躁,眼下还不是时候。周苛那厮盯得紧,城内信力被梳理得如同铁板。”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劝道。
“罢了,先喝酒!今日龙王设宴,莫谈这些扫兴事!”又一个声音打起圆场。
引路的女子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更为耀眼的华光与喧嚣涌出。眼前的景象,让蒲家少年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豪华的宴会厅,明珠为灯,美玉作饰,珍馐罗列,琼浆飘香。然而,席间往来、举杯畅饮的“宾客”,却让少年头皮发麻。
他们大多穿着人的衣冠,乍看与常人无异,但细看之下,处处透着诡异。
有人脖颈处隐隐覆着细密鳞片,在灯光下反着湿滑的光;有人眼珠鼓凸,转动迟缓,透着非人的呆滞;有人虽面容姣好,但一笑便露出满口细密尖牙;
还有人身形魁梧如山,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土腥与水锈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更有人面颊两侧生着鱼鳃般的纹路,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少年只觉得周身发冷,那些“人”投来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让他如坐针毡。
幸好,他看到了熟人,曾家那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子弟也在此处,正被其长辈带着,脸色同样有些发白。
两人目光远远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安,暗自庆幸尚有同伴。
就在此时,主舱大门再次被轰然推开。
几个身披厚重甲壳、形似巨虾或巨蟹的“武士”当先踏入,左右分开。厅内嘈杂声浪为之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龙王到了!”
甲壳武士让开道路,一位身着华贵锦绣长袍、气度豪迈的老者,龙行虎步而入。
他面容红润,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精光湛然,不怒自威。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面如黑漆、虬髯戟张、头戴金冠的瘦高老者,眼神阴鸷。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身后,跟着一队青面獠牙、手持森然三叉戟的夜叉,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煞气。
蒲、曾两家少年彻底呆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这周围的……很多真的不是人?!
惊惶如潮水般淹没两人。两家陪同的中年人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示意身后护卫。
护卫悄然上前,将两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塞入两个少年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凉意直透灵台,驱散了部分恐惧带来的晕眩与僵直,让他们勉强稳住了心神,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从护卫低声快速的解释中,两人才恍然明白,那为首的锦衣老者,便是传说中的东海之主,广德王显仁!
而他身后那黑面虬髯老者,则是凶名在外的“巡海夜叉”之首。
广德王行至主位,环顾四周,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远来辛苦,本王略备薄酒,不成敬意。今夜只论交情,畅饮尽欢,请自便!”
说罢,他才带着巡海夜叉,朝着蒲、曾两家所在的席位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肌肉虬结、肤色古铜、仅在下身围着布幔的魁梧壮汉,头顶着一个奇特的发髻。
“蒲东主,曾先生。”广德王笑容可掬,声音洪亮,“二位能来,本王甚是欣喜。来来,容本王引荐,这位是湿婆寺的摩诃上师,佛法精深,神通广大。”
蒲、曾两家的主事人连忙起身,恭敬抱拳见礼:“见过龙王,见过上师。”
寒暄几句,话题便转向了正事。广德王脸色微沉,哼道:“朱照那厮,仗着朝廷钦命,在泉州愈发跋扈。还有那李泉,竟敢公然与本王作对,给脸不要脸!海祭在即,他们恐怕要弄出些大动静。”
蒲家那位东主谨慎接口:“龙王放心,我等既已同舟,自当共济。货物、通路、乃至一些‘特殊’的人手,都已按约定备妥,只待时机。”
广德王点点头,面色稍霁:“甚好!只要诸位鼎力相助,事成之后,这万里海疆,富贵荣华,自有……”
他话音未落,旁边却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杯盘轻撞声。
却是蒲、曾两家那惊魂甫定的少年,或许是心神未定,举止间不小心碰倒了酒盏,溅出的酒液沾湿了邻座一位女子的裙角。
那女子身着彩衣,容貌堪称艳丽,只是面色过于苍白,唇色却艳红如血。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两个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两个少年被她看得寒毛倒竖,僵在原地。
一个还算英俊、但眼神飘忽的男子连忙上前,挡在女子与少年之间,对女子赔笑道:“虎娘息怒,两位小兄弟是蒲、曾两家的贵客,初次见识这场面,难免紧张,并非有意冲撞。”
被称作“虎娘”的女子,目光在英俊男子和两个少年之间流转,阴森的笑意更浓,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就在此时,端坐主位的广德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指尖似乎有电光一闪。
“噼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一道细若发丝的蓝色电芒凭空出现,精准地劈在“虎娘”身上!
“嗷!”
那艳丽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周身彩衣炸裂,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萎缩变形,瞬间褪去人形,竟化作一头通体斑斓、额生王纹、却只有狸猫大小的吊睛白额猛虎虚影,瑟缩在地上,发出委屈的呜咽。
这突兀而骇人的一幕,吓得蒲、曾两家少年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无人色,抖若筛糠。
巨舫宴会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地上那化作斑斓小虎虚影的“虎娘”犹自瑟缩呜咽,蒲、曾两家少年瘫坐在地,面如金纸。
满座非人之客,目光各异,却都悄然收敛了几分先前的恣意。
主位之上,广德王显仁缓缓收回指尖那一缕将散未散的蓝色电芒,面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环视厅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残余的丝竹余音与海浪轻摇:
“诸位。”
只两个字,便让所有目光聚焦。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规。”显仁的目光扫过那些或鳞或腮、或眼凸或齿尖的面孔,最终落在蒲、曾两家主事人微微发白的脸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如今箭在弦上,成则共享这万里海疆的无量富贵,败……则万事皆休。这种时候,谁若是还管不住自己那点口腹之欲、玩闹之心,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指尖在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咔。”
一声轻响,桌角一块巴掌大的木料,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谁,就死。”
满厅寂然。连那“虎娘”的呜咽都吓得戛然而止,虚影颤抖着,将自己缩得更小。蒲家少年紧紧抓住身旁世伯的衣摆,指节攥得发白。
显仁见状,脸上复又浮起那豪迈却令人心寒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错觉。他举杯示意,声音转为洪亮,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
“好了,些许插曲,莫要败了兴致!本王今夜请各位前来,除了共商大事,也是要给诸位吃一颗定心丸。”
他放下酒杯,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灼灼,如同燃着野心的火焰:
“很多人心念念,所求不过是那一方水府官位,得享天地授予的权柄香火。此事,本王记在心上!待到此番事了,将那不识时务的朱家朝廷与碍事的道人清扫干净,这东海之滨,乃至大晋各江各河,无数空缺的、半废的水府神位,皆可由在座有功之士分润!”
他手臂一挥,仿佛已执掌乾坤:“届时,莫说我这东海权柄可以下放,便是那早已无主、空悬多年的西海权柄…也未尝不可一窥!只要诸位勠力同心,这四海八荒,未必不能有我等一席之地!”
这话如同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厅内许多“宾客”眼中的贪婪与渴望。
低低的议论与兴奋的喘息声再次响起,混杂着杯盏轻碰的脆响。那些非人的面孔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
蒲、曾两家主事人对视一眼,虽仍心惊于方才的雷霆手段,但眼中也难免掠过一丝炙热。
海上商贸虽巨利,又如何比得上受敕封神、长生久视的诱惑?
满座之中,唯二两人神色略有不同。
那位肌肉虬结、肤色古铜、头顶奇特发髻的湿婆寺摩诃上师,依旧眼帘低垂,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由某种深海巨兽骨骼磨制的念珠,仿佛对显仁描绘的宏图不甚在意。
另一位,则是坐在稍偏席位、身穿陈旧褐色员外袍、面容愁苦的老者,以及他身旁一个身着简朴青衫、面容木讷、额角隐有细小鳞片的沉默汉子。两人脸上非但没有太多兴奋,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沉重。
显仁何等眼力,自然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目光掠过摩诃上师时,微微一顿,隐有深意,却未多言。
而当视线扫过那褐袍老者与青衫汉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脸上堆起笑容,特意点名道:
“晏公,江龙王,二位以为如何?可是觉得本王所言太过虚妄?”
那被称为“晏公”的褐袍老者慌忙起身,拱手道:“龙王雄图大略,老朽岂敢质疑?只是……只是骤然听闻如此大事,一时心绪激荡,难以自持罢了。”
旁边那青衫汉子,被称为“江龙王”的,也默默起身,抱了抱拳,依旧一言不发。
显仁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两人的“识趣”,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目光在晏公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晏公啊,你是老成持重之人,在闽地水族中也素有清誉。眼下,倒是有件小事,需劳烦你跑一趟泉州城。”
晏公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愈发恭敬:“龙王但有差遣,老朽自当尽力。”
“不是什么难事。”显仁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中精光闪烁,“你去见一见那位最近风头很盛的李泉李真人。替本王捎句话。”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
“告诉他,本王惜才。只要他愿意带着那位小皇子殿下投效于我,本王可立保那小娃娃坐上大晋的龙椅,他李泉,照样做他的帝师,享尽人间尊荣富贵,甚至……本王亦可助他,在这神道之中,谋一个上品金身!如何?”
这话一出,连那一直闭目捻珠的摩诃上师,眼皮都微微动了一下。
蒲、曾两家主事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简直是摆明了要挖大晋朝廷和道门的墙角!
晏公脸上愁苦之色更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老朽……定将龙王的话带到。”
“嗯。”显仁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笑容渐冷,语气陡然转厉,“至于那不识抬举的朱照,还有那些冥顽不灵的城隍、将军……哼,海祭之时,便是他们的死期!本王倒要看看,届时是谁求谁!”
……
泉州城,清风阁二楼雅座。
时近晌午,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洒进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明亮,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凉意。
临窗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五人。
李泉依旧是一身玄黄武袍,坐的位置正对着窗外长街。
清风阁地势颇高,从此处望去,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远处鳞次栉比的屋瓦、乃至更远处波光粼粼的晋江江面,皆可尽收眼底。
朱照换了身家常的靛蓝绸衫,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市舶司提举的官威与此刻明显的烦闷交织在一起,让他面前的茶盏许久未动。
他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不时扫向窗外,又收回,显然心事重重。
周苛今日未着朱红古袍,只一身寻常的玄色文士服,气度内敛。
他端坐如松,面前桌面上并非茶点,而是一团由纯粹金光勾勒、不断微微变幻的立体虚影,正是缩微了千百倍的泉州城模型。
城中各处,有数十条比发丝还细的淡金色丝线若隐若现,彼此勾连,又延伸向城外、海中某些方向。
纪信依旧是一身汉代明光铠的虚影灵光,只是比那夜凝实许多,他怀抱那柄青石巨剑的虚影,闭目养神,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只有周身那股沙场喋血的凛冽气息,证明他并非装饰。
那位祆教的麻葛祭司,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身着素白常服,神情肃穆,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他目光低垂,仿佛在默祷,又似在倾听。
五人之间,气氛并不如何紧张,甚至有些过于平静。桌上摆着几样泉州本地常见的蜜饯果子,一壶清茶,谁也没有先去动。
周苛最先开口,他指尖在那金光泉州模型上轻轻一点,一缕丝线骤然明亮了几分。
“经由这几日梳理,城中那些依托邪神之力、行‘采生折割’或传播污秽信力的节点,大多已落入网中。”
他声音平稳,带着神祇特有的空灵质感,“丝线所系之处,其上下关联、气息流转,皆已标记清楚。只待海祭一起,信力最盛、气机牵引最为剧烈之时,便可顺着这些‘线’,将其背后隐藏的巢穴与核心施术者,一举揪出,斩断根源。”
李泉默默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明媚的街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结合王权之前的警告,这降临的“邪神”,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好在,此方世界位格跌落,大道有缺,限制了这些域外存在的完全降临。
即便真是“神裔”级数,以其当前能渗透过来的力量,加上自己日益精进的身体涅槃与武道修为,并非没有胜算。
真正让他隐隐担忧的,是杭州那边。
一旦泉州斩龙之事彻底引爆,消息传回,那些盘踞杭州、图谋太平清醮的左道魁首与隐藏更深的势力,绝不会坐视。
届时,自己恐怕要面临此界最顶尖一批存在的压力。
“李真人。”朱照略带烦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城隍庙内的临时法坛,已按您的要求设好,这几日香火不断,道韵积累也颇有规模。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怒色一闪而逝:“只是这海祭提前举行的风声放出去后,城中那几个自诩清流的士族,便又开始上蹿下跳!”
“说什么‘祭礼关乎国体,岂能因一时之需而擅改古制’、‘仓促行事,有失虔敬,恐招神谴’,递上来的谏书、帖子都快堆满我案头了!若非眼下是多事之秋,我真想……”
李泉闻言,也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来到此方世界日久,他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些读书人的“风骨”与“执着”。
大事当前,他们纠结的却往往是礼仪规制、文章典故。泉州富商巨贾们巴不得海祭越隆重越好,好多捐香火、攀关系,而这些士族子弟,却总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好在,大晋如今消息传递不便,”朱照按捺着火气,继续说道,“若是像前唐那般驿路畅通,恐怕江南江北的所谓‘名士’,都要闻风而动,跑来泉州‘仗义执言’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到底,这群人如此卖力蹦跶,还不是因为市舶司近年来清厘账目、严查走私,触动了他们背后家族的利益?海贸这块肥肉,他们啃了太久,如今朝廷想收回来,自然不甘心。”
朱照说到这里,神色转为郑重,看向李泉:“而且,即便此番能顺利斩龙,后续东海权柄的归属,恐怕也会再生波澜。”
“我已得狄公密信示意,若事成,东海龙王权柄空缺,可由纪信将军与即将赶到的‘太阴’卦使,暂时代掌,以稳定海疆,确保航路。”
此言一出,一直闭目养神的纪信骤然睁开双眼,石雕般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周苛也是眉头微挑,看向朱照。
东海权柄,非同小可!昔日天庭尚在时,四海龙王便是一方诸侯,统领万千水族,掌管风雨雷霆、潮汐航运,权柄之重,仅次于五岳帝君。
如今众仙远去,这空缺出来的东海权柄,几乎就是东南沿海最核心的神道力量!朝廷竟有意让纪信与一个策天司卦使共掌?
纪信率先摇了摇头,沉声道:“朱提举,此事不妥。纪某一介武夫,蒙受香火已是侥幸,如何能担此重任?况且权柄集中于少数人之手,易生弊端。”
他目光转向周苛,“若朝廷确有安排,纪某以为,不如由我、太阴卦使,再请周御史共同执掌,三人互相监督制衡,或许更为稳妥。”
周苛连忙摆手:“纪兄言重了!周某职责在于监察城隍体系、梳理人间信力,东海权柄涉及水族、天象、海运,非我所长,不敢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