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虔诚礼佛,香火造神!(1W)(1 / 2)新龙虎道人
嵊州城,酒馆对面一间不起眼的民房内。
那一老一少两个神秘身影,正围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
盆中水波微漾,倒映出的却不是房间景象,而是清晰呈现出对面酒馆雅间内,李泉五人饮酒交谈的画面。水镜之术,玄妙非常。
那老汉的脸色随着对面谈话的内容阴晴不定,沟壑纵横的皱纹紧紧挤在一起,显得异常难看。一旁的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冷静得近乎漠然。
“很难想象,那白香得了山神权柄,又与搬山恶鬼相合,竟如此轻易就被那李泉打杀了……”
少年的评价不咸不淡,语气中对同为异类的狐妖没有丝毫怜悯或同情,只有纯粹的利弊衡量。
“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清理不中用的棋子,只是可惜了她那份操控鬼物的独特法门。”
“可惜?何止是可惜!”老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盆沿。
“若非这李泉横插一手,再给我们些时日经营,凭借那狐妖掌控的洞天和山神权柄,这括苍山定然能经营成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如今…功亏一篑!还得再想办法‘留下’这位碍事的掌道真人!”
少年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你我二人逆转阴阳,穿梭至此,付出的代价不小,寿数折损并非儿戏。若再与他正面冲突,二对一,想要‘留下’他,恐怕非得燃烧本源,拼上更多寿元不可。”
他话虽如此,但眉宇间那抹与生俱来的倨傲却丝毫不减,显然并非真的惧怕。
“拼寿元?”老汉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可不觉得,就算你我二人一齐上,拼足了寿数,就一定能咒杀得了这位拳意通天的‘杀神’。硬拼,实属不智。”
他话锋一转,眼中莫名露出算计的精光,压低声音道:“我看……不如换个法子。听闻曹娥江的那位江神,近来脾气不大好,香火也受了些影响……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他‘聊一聊’。”
少年终于抬眼看了老汉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哼,你倒是会借刀杀人。那位李道爷在嵊州拳毙蛇母、掌碎灾厄化身,风头正劲,怕是早已把两浙路地界上的这些山水妖神们都吓得心惊胆战了。”
翌日清晨,嵊州城外十几里处,一处临时租住的小院中。
李泉缓缓收势,一口悠长浑厚的玄黄气如同实质般吐出,瞬间弥漫整个院落,将晨雾都涤荡一清。
下一刻,他胸腹微缩,那口喷出的气息竟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如同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纳入丹田。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周围天地达成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师卦夏阿七也早已习惯了每日这个时辰与李泉一同晨练。
经过连日来的观摩和自身苦修,尤其是在李泉那句“万法同归”的点拨下,他对自己体内那股凶煞之力的掌控,以及对自身筋骨气血的锤炼,都有了新的领悟和进展,只觉前路豁然开朗。
李泉缓缓收功,周身沸腾的气血与玄黄二气渐渐平复。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与夏阿七交流心得,而是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直冲向院中的主房。
坎卦范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正施施然坐在门槛上,看着李泉的动作,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师卦夏阿七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跟随着李泉。
房间里,皇子朱琙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连日来的奔波,练拳与精神紧绷,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得到了释放,使得他几乎是沾着枕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时刻,李泉抬手,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向朱琙!掌风凌厉,虽未蕴含杀意,但那骤然爆发的危机感,如同冷水浇头!
朱琙双眼猛地睁开,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身体如同受惊的狸猫,一个翻滚就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摆出了防御架势,睡意全无。
待他看清是李泉,以及师父那缓缓收回的手掌时,心脏还在砰砰狂跳,瞬间想起了被李泉一掌拍碎的狐妖头颅和灾厄童子化身。
“师父,您……您这一掌也太吓人了!”朱琙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感觉像是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李泉看都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醒了就出来练功,别磨蹭。”
朱琙被这么一吓,精神倒是亢奋了一瞬,但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疲惫感,眼皮像挂了秤砣一样耷拉下来。
他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好,强迫自己进入《龙虎观想法》的冥想状态,观想昆仑清泉洗涤灵台,心火下沉稳固神魂。
片刻之后,那被强行驱散的睡意和刚才的惊惧才缓缓恢复,一股精纯的气血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人有了力气,自然就有了胆气。
直到此时,朱琙才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师父传授的这套将武道拳法与精神观想、气血搬运结合起来的修行方式,环环相扣,可谓是天衣无缝。
效果固然显著,就是对意志力的考验太大了,练起来实在是苦不堪言。
等到下人将早餐送来时,李泉、张伯端和坎卦范云三人已经坐在了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馒头和几样当地早点。
师卦夏阿七则站在一旁,目光紧随着在院中一遍遍走着三皇炮拳拳架的朱琙。只见朱琙步伐沉稳,拳势渐显凝重,虽然依旧稚嫩,但一招一式间,已然有了几分不动如山、其侵掠如火的雏形味道。
“夏将军,早饭都不吃了?”李泉看着夏阿七那专注的样子,开口调侃道。
“我留给少主…”夏阿七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泉筷子如风卷残云,将他面前那份早餐一扫而光。
“按理说,这个时辰早该练完了。”李泉嚼着馒头,语气平淡,“下次动作快点,就有得吃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让坐在桌边的张伯端和范云都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位李师对自家传人的要求,简直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丝毫没把朱琙当皇子殿下看待。
半晌后,朱琙终于完成了今日的晨课,浑身大汗淋漓,但眼神明亮,气息反而比刚起床时更加悠长。
一位船夫模样的汉子也恰好来到了院门口等候。他们已决定改走水路上杭州。原因很简单,若走陆路,需要翻越崎岖的会稽山,路途艰险。
而用李泉的话来说:“翻山越岭,颠簸劳顿,影响殿下练拳的进境。”
所以,即便水路会比陆路晚上一两天,但能让殿下有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好好利用时间打磨拳法根基,这才是重中之重。
师卦夏阿七对此早已没了异议,一切以李泉的教学为准。
但坎卦范云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识李泉这种“练功大过天”的行事风格。
她一边吃着手里的饼子,将最后一口热粥咽下,目光一直饶有兴致地追随着皇子朱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朱琙在演练那套看似古朴的拳法时,周身气血如炉火般升腾,那原本松散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拧成一股绳。
待到朱琙全部练完,洗漱完毕,一行人才准备骑马出发前往码头。临上马前,李泉又将一份特意准备好的、散发着浓郁草药和血气味道的补食塞到朱琙手里。
“明劲练到这一步,算是水到渠成。”
李泉看着徒弟,难得地给出了肯定,“你多年打下的根基,没有白费。现在,该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什么叫‘暗劲’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记住,由明转暗,这才是真正踏入武道深水区的开始。我预计…你小子恐怕得要花上两个月,才能初窥门径。”
跟着那愁眉苦脸的船头,李泉几人大致了解了行程安排。
当船头得知李泉一行人不仅要前往杭州,似乎还意图参与不久后的什么“清平大醮”,但得知这几位爷竟都是策天司的大人物的时候,他满腹的牢骚和抱怨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只剩下更深的忧虑。
他先是絮叨起近来江上的不太平,说是匪患比往年猖獗了许多,多了不少逃难而来、亦正亦邪的游荡武人,搅得航路不安宁。
听到这话,师卦夏阿七和坎卦范云的表情同时一肃。
策天司职责之一便是监控天下武人,凡是想凭武力谋生立业的,或多或少都在其察子的视线之内。
但“逃难的游荡武人”往往意味着脱离了原有秩序,是极不稳定的因素,处理起来最为棘手。
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意识到这趟水路恐怕不会如预想中平静。
船头又苦着脸说,不仅是人祸,江上水里的精怪妖物近来也莫名多了起来,这一路安危,全得倚仗几位爷的神通庇护了。
跑江上生计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接到策天司的活计,十有八九是要玩命的勾当。
因此,策天司付给这些船夫、向导的酬劳,在道上有个心照不宣的称呼,“人头费”,说白了,就是预先支付给你买棺材、料理后事的钱。
船头絮叨着,说起自家女儿刚刚嫁人,夫婿是个读书的种子,只是家贫,需要银钱支撑学业,他这才咬牙接了这单要命的生意,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决绝。
四人骑马,随着船头来到了城外一处简陋的小码头。船头的船并非什么大货船,只是一条跑短途、做点小生意的乌篷船,好在有个顶棚可以遮风避雨。
李泉对此浑不在意,无论船身如何随波摇晃,他一步踏出,身形稳如磐石,轻松便坐进了有些昏暗的船舱。
夏阿七、张伯端和范云也各显身手,稳稳上船。
轮到朱琙时,他看着晃动的船只与水面,下意识就想伸手求援。师卦夏阿七本能地想搭把手,却又顾忌李泉在场,硬生生忍住。
李泉只是淡淡地看了朱琙一眼。
朱琙接触到师父的目光,伸出去的手立刻转向,一把死死攥住了船边的木栏杆,只听“咔嚓”一声,那硬木栏杆竟被他情急之下捏出了一道裂痕,他也借此力道,有些踉跄地跃上了船。
李泉看着船头那张写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苦闷脸庞,心中明了,这汉子是抱着必死之心来接这趟活的。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却也无法说出什么安慰的空话。在凡人眼中,神仙打架,谁能保证不殃及池鱼?
任何许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得沉默地坐在略显昏暗的船舱里,转而检查起朱琙的修炼进度。
抛开身份不谈,朱琙在国术一道上的天赋确实令他满意,与他之前教授过的龙之介是两种不同的路子。
龙之介是天生气血雄浑、体魄强健,如同璞玉;而朱琙则胜在胸口一口气含得住,精神专注,悟性更佳,对于劲力的理解和掌控有种天生的敏锐。
李泉特意指点他,行拳练功时,不必过分珍惜积蓄在体内的那口“气”,大可引导其冲刷、炼化身体筋骨内脏。
同时,他将自身理解的“身体涅槃”、脱胎换骨的理论,结合了一些《易筋经》中关于淬炼体魄、转换筋骨的道理,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他讲解时并未避讳舱内的师卦夏阿七。
夏阿七听得极为专注,甚至开始尝试运用自身那凶煞之气,以更精细的方式去调整、刺激体内一些以往难以触及的细微之处,试图效仿这种淬体之法。
李泉瞥见,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句:“咱武夫就是命硬,这般胡来也不怕煞气反噬。”
船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以及众人均匀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消化着信息,或是警惕着可能来自水下的威胁。
与此同时,李泉一行人登船离开的消息,很快便被有心人传到了嵊州城外的铁佛寺。
今日的铁佛寺,依旧是人声鼎沸,香火缭绕。寺内主持照例出现在大殿之前,为络绎不绝的香客答疑解惑,排忧解难。
香客们的问题无非是日子何时能好起来,或是想求姻缘、求健康、求财禄…欲望纷杂,充斥其间。
这位主持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简陋袈裟,身形清瘦,面容枯槁,与这香火鼎盛的大寺显得格格不入。
他解签时,身子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唯有那双低垂的眼帘下,偶尔闪过的精光,才显露出一丝不凡。
半晌,一名小沙弥悄步来到主持身边,附耳低语:“主持,那位李……李天人,已经乘船离开了。”
主持闻言,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一丝缝隙,随即又迅速闭上,口中却发出一声低喝:“噤声!你先到后面禅房等候,老衲稍后便来。”
小沙弥被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恰在此时,院中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原来是两个结伴而来的香客,在此抽签拜佛时发生了争执。
其中一人抱怨道:“我真不知你非要来这铁佛寺作甚!有这工夫,不如你我去金庭观求一张平安符实在!那日蛇患,要不是我身上带着从金庭观求来的符箓,早就被那毒蛇咬死了!”
另一人却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
先前那人又提高声音道:“何况那日蛇妖作乱,从头到尾,你可曾见这铁佛寺派出一个武僧降妖?最后解决那滔天妖祸的,还不是那位道家的仙人!”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香客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那清瘦主持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这两人面前,低眉垂目,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佛门清净之地,不宜争执喧哗……”
那名对铁佛寺颇为不满的信众,见到主持,如同见了主心骨,立刻激动地上前,想要诉说委屈。而另一人则神色冷淡,似乎对主持的出现并不感冒。
这主持办事倒也利落,目光扫过二人,又看向身后侍立的一名身形健硕的武僧,缓声道:
“两位施主看来各有烦恼。烦请稍待,待老衲处理完其余香客的签文,再来为二位细细分解,可好?”
那始终持反对意见的香客,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旁那名沉默的武僧看似随意地踏前一步,手掌在其腰间轻轻一拍。
那香客浑身微微一颤,眼神瞬间闪过一丝茫然,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住,竟乖乖地跟着那武僧,被“请”向了铁佛寺的后院。
另一名信众见状,虽觉有些奇怪,但在主持平和的目光注视下,也半推半就地跟了过去。
铁佛寺规模不算宏大,前殿供奉着那尊著名的铁铸佛像,后面便是僧侣们起居、念经的禅院精舍,平日里鲜有居士香客能够进入。
但今日的铁佛寺后院,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院内竟有不少穿着常服、并非僧侣打扮的人影走动。
更令人惊异的是,后院一角竟饲养着不少动物,鸡鸭牛羊皆有,只是这些牲畜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麻木。
那两名被带来的香客刚踏入后院,便察觉到气氛诡异。
一名穿着绸衫、面色红润的中年人迎了过来,看着被武僧带来的两人,口中啧啧有声,带着几分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