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县县委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烧旺的炉火。

“石见精神就是自立自强，永不服输。”老曹一脸郑重地说：“就我对石见的了解，知道他在十来岁就没有了父母，在兄嫂的关心下长大，读书也只读了一个医专，但却能成长为一个享誉全国的大作家，这是比登天还难的。他不就是一朵长在沙漠中的玫瑰吗？这种精神正是我们开展工作所需的精神，我们绥县虽然贫穷落后，但只要自立自强，永不服输，也一定能把工作做好，让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

老曹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热烈掌声。

老张立即接话说：“‘老曹总结得好啊，自立自强，永不服输，不仅是石见精神，也是我们绥县精神，我来主抓这事，一定要让石见精神传遍绥县的角角落落，让石见精神深入每一个绥县人民的内心。”

老曹这时转向许文民：“文民啊，你这个侄女婿不得了哇，现在可是我们绥县的大名人，金字招牌，我上次出差，别人问我绥县是哪个地方，我怎么解释他都没印象，我就说是大作家石见的故乡，他一下子就知道了……”

“这种经验我也有，我有个外省的战友，对绥县只知道个名字，我一说石见是我们这里的人，他就问了很多小说里面的东西，很多人都把石见的人和作品与我们绥县挂钩了。”

老曹又说：“文民啊，你能不能请石见来我们县委，给我们领导班子讲堂课？”

许文民笑着说：“这事我要问他才行。”

“行，你尽力争取，让石见来给我们讲石见精神，可比我们自己讲要有用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许文民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搪瓷杯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欣慰。

谁能想到，一两年前还寂寂无名的年轻人，如今竟成了闻名全国的大作家，绥县的“金字招牌”。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声音里的雀跃：“各位领导，我还有件事想汇报。石见写的《平凡的世界》被央视看中要拍电视剧，经他尽力争取，剧组下半年会去咱们绥县雪野乡看场地、搭场景，开机也定在那儿。”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干草堆，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文民，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许文民说：“这事之前还没最终确定，前段时间，石见才给我说了这事。”

分管宣传的副县长当即起身：“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对我们绥县可是很好的宣传机会啊。”

“而且那么大一个剧组入驻，肯定会给县里带来很多工作机会。”

老曹拍板说：“剧组的接待工作我亲自盯，必须以最好的面貌、最足的精神头迎接剧组，给他们做好服务！”

同时让宣传部门尽快对接剧组。

许文民看着眼前的热闹，想起沈砚当初在电话里说“想为家乡做点事”的语气，眼眶竟有些发热。

沈砚真是一个不忘本的人啊。

在雪野乡兄弟砖厂，制砖机的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沈砚的哥哥沈墨正忙着制作砖坯，后背早已被汗浸湿。

虽然他现在当了老板，不缺钱了，但很多活儿还是亲力亲为。

王长书带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沈，先歇会儿，这两位是《遵城晚报》的记者，特地来采访你。”

沈墨擦了擦汗，有些局促地搓着手：“采访我干啥？我就是个干力气活的，有啥好说的？”

“是采访你弟弟沈砚。”王长书笑着递过一张报纸，头版标题印得格外醒目——“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揭晓，石见以《妻妾成群》斩获殊荣”。

沈墨盯着这几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竟不知道弟弟又拿了这么大的奖，还是全国性的荣誉。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

记者连忙掏出名片递过来，语气恳切：“沈大哥，我们想了解石见小时候的成长经历，现在他可是咱们遵城的代表人物，读者都好奇，这么厉害的作家，是怎么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

沈墨愣了愣，转身朝里喊了声“孙云”——每次有人来采访，他都要拉上孙云帮忙，怕自己嘴笨，说漏了话、说错了事儿，给弟弟添麻烦。

“沈砚小时候可苦了，”沈墨坐在砖厂外的石阶上，阳光透过树缝斜照下来，落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

“父母走得早，我们家里没钱，他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干了一天活后，他每晚上都还会在煤油灯下看书、写东西，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写这些有什么用，谁能想到他后来能成为大作家呢。”

记者听得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沈墨说完，孙云又说：“石见啊，小时候可懂事了……”

两夫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把沈砚小时候的经历又说了一遍。

沈砚出名一来，采访他们的人就不少了。

之前他们还怕说错了给沈砚带来麻烦，专门打电话问过沈砚。

沈砚笑着说：“尽管说，没事。”

他们这才敢说了。

两夫妻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采访完后，王长书提了个请求：“县里现在在大力宣传沈砚精神，我们乡里想搞个‘沈砚精神’宣讲队，想请你们去给大家讲讲这些事，让更多人学学沈砚的韧劲，行不行？”

沈墨连忙摆手：“我哪里行啊？我笨嘴拙舌的。让孙云去就行。”

“你怎么不行啊？你刚才讲的就很有感染力，我在旁边听着都很感动。”

两个记者也点头说：“真的讲得很好啊。”

这给了沈墨一点信心，他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吗？”

“当然真的啊。”

沈墨这才答应下来。

而在华师大306寝室，桌上的报纸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摞。

许清宁翻着最新一期的《文汇报》，头版是沈砚在颁奖礼上的照片，挺括的衬衣衬得他格外精神。

黄可凑过来，指着照片啧啧感叹：“沈砚老师也太牛了，一年拿两个大奖，以后说不定能拿茅盾文学奖！”

“我觉得他三十岁前肯定能再拿好几个奖！”另一个室友抢着说，眼里满是崇拜。

许清宁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报纸抚平，指尖划过沈砚的名字。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奖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沈砚熬夜写稿的那些夜晚，她去过几次，台灯下的稿纸堆得比书还高。

让他早点睡，他却总说“再写一会儿，思路正顺”。

别人只看到了沈砚的成功，许清宁却对沈砚的努力都看在眼里的。

正聊着，隔壁寝室的女生突然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急喘：“快出去看！一教挂横幅了！”

“挂了什么横幅？”

“祝贺沈砚老师获奖的。”

几人听后，跟着跑出去，只见红色的横幅在风里舒展，金色的字格外亮眼——“庆祝沈砚老师荣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这是文学院乔振东他们商量后挂的，虽说沈砚快不是华师大的老师了，但眼下还在任，也是对同事的一份祝贺。

许清宁望着横幅，忽然想起沈砚第一次来学校讲课的场景，不禁咧开嘴笑了。

沈砚的付出除了自己，还是有别的人看到的。

京城的四合院里，太阳正明晃晃照着。

树随风动，远远能听到远处的人声，院子里却又有种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声音的静谧。